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林若微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苍白渐渐被一种扭曲的潮红取代。她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我知道啊。”她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眼神疯狂,“我当然知道!那又怎么样?墨渊,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就是要抢走她的东西!她的家世,她的婚姻,她的男人……还有她爸爸的命!凭什么她什么都有?凭什么她能得到你?哪怕你只是为了她的心脏配型才娶她,我也受不了!我就是要她痛苦,要她一无所有!”
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指着墨渊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尖叫:“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条丧家之犬!温瑾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踩进泥里,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以为你查清真相,跑来对我兴师问罪,就能挽回什么吗?我告诉你,晚了!温瑾恨你入骨,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你活该!你们墨家也活该!”
墨渊看着她唾沫横飞、面目狰狞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这就是他记忆里那个温柔善良、需要他保护的“白月光”?这就是他为了她,一次次伤害温瑾,最终酿成大错的理由?
多么荒唐。
多么可笑。
他过去三年所有的痛苦、悔恨、自我折磨,原来都建立在这样一个丑陋的谎言之上。
“说完了?”墨渊等她喊得声嘶力竭,才淡淡开口。
林若微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恶狠狠地瞪着他。
“从明天起,我会停止对你的一切资助。这间病房的费用已经结清到月底,之后请你自便。”墨渊的语气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你和王振合谋诈骗医疗资源、伪造病历的证据,我会移交警方。至于怎么判,看法律。”
他顿了顿,看着林若微瞬间惨白如鬼的脸,补充了一句:“看在你父亲当年确实帮过墨家一次的份上,这是我最后的仁慈。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林若微骤然爆发的、混合着哭喊和咒骂的刺耳声音。
墨渊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脚步很稳,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个被当众羞辱、又亲手撕碎最后幻象的人不是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那个支撑了他很多年,名为“责任”和“旧情”的支柱,轰然倒塌。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深的、无边无际的虚无和寒冷。
他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更凉了。
抬头望去,城市夜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他站了很久,直到司机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墨总,接下来去哪儿?”
墨渊收回目光,拉开车门。
“回公司。”
车子再次启动,驶入茫茫夜色。后视镜里,圣心医院那栋白色大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墨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白月光的滤镜碎了。
剩下的,只有真实的地狱。
而他知道,这地狱,才刚刚开始。温瑾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已经签收,下一份,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他得回去,在他彻底坠入深渊之前,至少得站着迎接。
车子停在墨氏集团大楼地下车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墨渊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响。整栋大楼只有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像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