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搬进新家的第七天，我接到医院电话。

号码来自老家。

我本来想挂断。

可屏幕上的区号让我停了一下。

“您好，请问是李秀芬女士的女儿吗？”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什么事？”

护士语速很快。

“患者急性心梗，目前正在抢救。”

“我们需要尽快联系直系家属。”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个月前，李秀芬也是这样哭着骗我。

她说程建国心梗。

说我再不转钱，他就会死。

我冲进医院，却查无此人。

现在，同样的话又来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是真的。

护士问我能不能尽快赶过去。

我站在新家的落地窗前。

楼下有人牵着狗慢慢散步。

厨房里，水壶刚刚烧开。

这里离老家一千多公里。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场高烧。

也想起母亲背着我走过的那三条街。

胸口还是疼了一下。

可那种疼已经不会再支配我。

我问护士。

“她儿子呢？”

“联系不上。”

“她丈夫呢？”

“电话关机。”

护士停了停。

“患者昏迷前，一直在叫安安。”

我闭上眼睛。

以前只要听见她哭，我什么都会扔下。

工作、考试、睡眠、存款。

我总觉得，只要我再懂事一点，家里就会好一点。

后来我才知道。

我的懂事从来没有让他们变好。

只让他们变得更敢伤害我。

电话那头又问了一遍。

“程女士，您能来吗？”

我睁开眼。

“抱歉，我不会过去。”

“治疗按医院流程处理。”

“费用和家属手续，请联系她儿子。”

护士有些迟疑。

“可她一直叫您的名字。”

我看着窗玻璃里的自己。

很久以后，我轻声说。

“她叫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哭。

我给医院发去了程康最新的联系方式。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水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窗外天刚亮。

那个一听见母亲哭，就会狂奔回家的懂事孩子，

早在那块九万八的劳力士刷卡成功时，已经死了。

第二天，医院没有再给我打电话。

我也没有问抢救结果。

有些关系不是靠一句原谅结束的。

而是从某一天起，你终于不再回头。

我照常洗漱，照常去上班。

午休时，我还给新家订了一盆绿植。

生活没有因为谁的抢救而停下来。

我拉开窗帘，让早晨的光照进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催我转账。

也没有任何人替我决定，我应该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