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他的目光落到我鼓起的衣兜上:“你藏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
几枚硬币掉出来,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周兰英脸色一下沉了。
“沈嘉宁,傅家缺过你吃,还是短过你穿?让外人知道你出去挣这几毛钱,还以为庭骁刚考上国防大学,就养不起媳妇了。”
我弯腰去捡,傅庭骁也蹲下。
我们的手碰到一起,他动作停了一下。
我先把手缩回来,一枚一枚把钱捡进掌心。
他看着那几枚硬币,声音低了些:“就为了这几毛钱?”
我用手帕把钱包好。
“不多,可这是我自己挣的。”
沈若兮轻声劝:“庭骁,嘉宁也是想替家里分担。”
她声音软,话也好听。
我却听得掌心发麻。
因为她一开口,傅庭骁的脸色果然缓了一点。
我把手帕攥紧,低声说:“我不是嫌傅家养不起我,我就是想靠自己挣点钱,心里踏实。”
“我明天还要去街道办,先睡了。”
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街道办。
一上午,我没敢分神。
钢笔握久了,手指僵得像木头。
快晌午时,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我抬头,看见傅庭骁站在那里,军装笔挺,手里提着一个铝饭盒。
女干部问:“找谁?”
他说:“找沈嘉宁。”
我握着笔的手顿住。
傅庭骁走到我桌前,把饭盒放下:“你早上没吃多少。”
饭盒还热着,里面是白米饭和炒鸡蛋。
我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回来办材料,顺路。”
他说完,看见我桌上的名单,眉头又皱起来:“脸色这么差,还硬撑?”
旁边大姐笑道:“你丈夫心疼你呢。”
丈夫两个字,让我心里轻轻抖了一下。
我打开饭盒,热气扑上来。
那一刻,我差点以为,从前那个石头又回来了。
可傅庭骁很快说:“下午别来干活了,回家歇着。”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名单还没抄完。”
“别人也能抄。”
“可这是我接下的活。”
傅庭骁看着我:“沈嘉宁,你非要这么倔?”
我低头看着饭盒。
他给我送饭,我是感激的。
可他一开口,又像要把我刚找到的一点力气按回去。
我说:“傅庭骁,我要把活做完。”
他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
下午,我把名单抄完。
女干部核了一遍:“不错,字稳,数也准。”
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毛票。
“三天工钱,一共六毛。明天继续来。”
我接过钱,心里热了一下。
这六毛钱不多,买不了几副药。
可它是我一笔一画挣来的,攥在手里,比傅家给我的饭还踏实。
走出街道办时,天已经擦黑。
我没想到,傅庭骁还在门口等我。
他骑着自行车,军装外头披着大衣,车把上挂着空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