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牧场有多少部落愿意听你的?”
“八个小部,两个中部。”
“他们缺什么?”
“盐,粮,药,还有入冬前换马具的铁。”
我又问:“他们能给三州什么?”
“马,羊皮,药材。还有边境安宁。”
这句才是我要听的。
三州最怕的从来不只是北庭王庭。
那些游散部落一入冬就南下劫掠,抢粮、抢人、抢牲畜。王庭嘴上约束,私底下睁一只眼。边境乱,王庭才能拿互市谈条件。
若赫连朔能稳住东部牧场,雁州和临河至少能少一半小股劫掠。
我让扶月取来空白契纸。
“第一,东部牧场商队凭部落印记入市,税率低于王帐一成,但必须登记人畜货数。”
赫连朔听得很认真。
“第二,三州设东牧专市,盐、粮、药按季供给。交换马匹、羊皮和药材,价格写死,每季一议,不许临时抢价。”
他点头。
“第三,东部牧场约束骑兵,不得越界劫掠。若有犯边,犯事部落一年内不得入市。”
赫连朔眉头微动。
“有些小部不一定听话。”
“那你就让他们听话。”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并不柔和,像雪地里忽然露出一截刀锋。
“公主帮我拿东牧专市,我替公主压住东部骑兵。”
我蘸墨写下草契。
“还有一条。”
“公主请说。”
“我与你的婚事,在婚期前仍照国书走。婚后如何,日后再议。但三州贸易自主这一项,必须写入北庭回书,由你亲笔签名,盖你的王子印。”
赫连朔终于皱了眉。
“我现在不是北庭太子,亲笔签名在王庭未必作数。”
“你若连让东部牧场认你的本事都没有,我帮你做什么?”
他安静下来。
扶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赫连朔伸手拿起笔。
他写汉字写得不快,却很稳。
赫连朔三个字落在契纸末尾,又按上一枚狼首小印。
“七日后,我带东部两位部主来雁州。”
我收起契纸。
“七日后,东牧专市开门。”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公主不问我,为何愿意娶一个没见过的大梁公主?”
我翻开下一册账。
“因为你阿父觉得你最能打,死在路上也能撑久一点。”
赫连朔回头看我。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我淡声道:“巧了,我父皇也是这样想我的。”
他沉默许久,忽然用北庭礼向我按胸行了一礼。
这一次,比进门时郑重得多。
赫连朔走后,扶月把门关上,忍不住道:“殿下,您真要与他合作?”
“为什么不?”
“他是北庭王子。”
“秦峥还是大梁人。”
扶月愣住。
我没有继续说。
身份有时很唬人。
可真正落到事上,好不好用,得看这个人要什么,怕什么,能给什么,又肯付什么价。
赫连朔想在北庭王庭里活得更像个人。
我想让三州从别人嘴里活下来。
这比许多虚情假意的亲近都稳。
七日后,东部牧场的两位部主果然来了。
一个叫乌察,满脸络腮胡,进城时带了三百匹马。
另一个叫青格,是个年近五十的女人,头发编成许多细辫,腰间挂着弯刀。她看我的第一句话是:“听说大梁公主不怕北庭王帐?”
我回她:“听说东部牧场不想再给王帐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