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赢宛狼狈地趴在满是泥泞的岸边，浑身湿透，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大口大口的江水。

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混合着江水砸在地上，绝望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困兽。

路灯昏暗的光晕下。

卢赢宛死死攥着右手，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那是他在江水里，唯一抓住的东西。

一件属于冯古嘉的、被江底碎石撕裂的单薄衣角。

那晚从江里被捞上来后，卢赢宛爆发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昏迷中，他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全是从前的冯古嘉。

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像个小太阳一样跟在他身后，满眼光亮地叫他“小叔”。

画面一转，是她为了帮他拿下核心项目，在酒局上喝到吐血的惨白脸庞；是车祸发生时，她毫不犹豫扑过来死死护住他的决绝。

可很快，梦境寸寸碎裂。

冯古嘉的脸变成了在北极孤岛上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变成了在漆黑地下室里抠破手指拍门的绝望，最后，定格在江水没过她头顶时，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

卢赢宛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片从江里捞起来的残破衣角，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赢宛，你终于醒了。”

一道温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叶诗晚端着一碗温热的粥，眼眶微红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想要拿毛巾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如果是以前，卢赢宛一定会觉得心疼。

可现在，当叶诗晚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卢赢宛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现出冯古嘉被丢进精神病院时的惨叫，以及她从北极回来时枯瘦如柴的身体。

“别碰我！”

卢赢宛猛地挥开手。

“哐当”一声，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温热的粥溅了叶诗晚一身。

叶诗晚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与委屈：“赢宛……你怎么了？我是晚晚啊。”

“出去。”卢赢宛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碎玻璃，“我叫你出去！”

他无法面对叶诗晚。

看到她，就会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他究竟为了什么，亲手把自己结发八年的妻子逼上了绝路。

叶诗晚咬着唇，红着眼眶退出了房间。

卢赢宛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穿上衣服去了卢氏集团。

他不能倒下，他还要派人去找冯古嘉。

活要见人，死……他绝不接受她死。

然而，他刚踏入卢氏集团的大堂，迎面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打砸声。

冯家的几位旁支长辈，带着几十个保镖，正将卢氏一楼的大厅砸得稀巴烂。

昂贵的古董花瓶、电子屏幕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