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眼里带着怒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知意为了拿回这块表，昨晚去渡口找刀疤哥……她用最后一口气把表扔给我，接着被推进了河里。”

他顿了顿，抬手擦了一把脸，声音压得极低：“连救都没来得及。”

陆景渊攥着腕表的那只手开始发抖。

她怎么敢一个人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一个连玻璃杯都不知道躲的女孩，怎么能为了一块表，连命都不要了。

阿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我替知意多一句嘴，她欠你的，现在还清了。”

还清了。

陆景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白得发青。

谁要姜知意还了，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让她还，更何况搭上命。

半个小时后，抛下一切的陆景渊赶到了桐城老渡口。

这里已经被警方隔出区域，禁止人靠近。

可陆景渊视力很好，隔着距离都看清了地上的血迹，也看清了地上孤零零的一只运动鞋。

那款式，是姜知意最常穿的。

她总是会将系带打成两个死结，系得紧紧的。

陆景渊曾以为是她不会系鞋带，她却低着头小声说，这样系得紧，逃跑的时候不容易掉。

那时，他有一瞬想要了解过姜知意此前过得到底是什么生活。

但仅仅一瞬而已。

可现在，他看着孤零零的那只鞋，第一次后悔了。

他该多了解她一些的。

陆景渊走过去，码头派出所的人告诉他，凌晨确实有一伙人从这里乘船离开，现场有打斗痕迹和血迹，但没找到任何伤者或尸体。

民警合上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留个联系方式，有消息通知你。”

陆景渊薄唇微抿，一双眼如死灰般黑：“我是她的——”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和姜知意是什么关系？

他在姜家暂住了几年，和姜知意同住一个屋檐下，替她解围、帮她融入姜家。

后来，他们争吵、不欢而散。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陆景渊回答不出来。

走出派出所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桐城的天亮得很快，街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热腾腾的蒸汽混着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陆景渊却觉得，他的时间好像停滞在了，得知姜知意死讯的那一刻。

……

同一时刻，距桐城三百公里外的一间县城医院。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

那是一只布满新旧伤痕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手背扎着吊针，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我睁开眼，视野里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我恍惚了许久，才确认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