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芷语没有为骨灰安排去处。

她只写，不需要墓地。

顾承洲便带着骨灰去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是一条临江的旧街。

三年前的雨夜，林芷语被汽车溅了一身泥水，狼狈地站在屋檐下。

顾承洲恰好从附近经过。

他撑着一把黑伞走到她面前，将她护进伞下。

后来汽车失控冲来，他又推开了她。

林芷语因此爱了他很多年。

顾承洲一直以为，那是一段值得怀念的开始。

现在才知道，对她而言，那更像是一场漫长苦难的开端。

江边起了风。

天空很快落下细雨。

顾承洲撑开当年那把黑伞。

伞骨已经有些生锈，边缘也褪了色。

林芷语却一直将它保存得很好。

她搬进顾家时带着。

准备离开时，也将它放进了行李箱。

顾承洲抱着骨灰，沿江边走了很久。

没有墓碑。

没有鲜花。

也没有任何送别的人。

这就是她想要的葬礼。

安静地离开。

不再和任何人产生关系。

雨水落在江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顾承洲打开骨灰盒。

风从远处吹来，带走第一捧灰白色的粉末。

“芷语，真相已经公开了。”

“泳池不是你推的。”

“车祸也不是你的错。”

“不会再有人骂你。”

他停顿片刻。

“乔晚会承担她该承担的责任。”

“林家也拿不到你的东西。”

“你担心的事，我都处理好了。”

江面没有回应。

顾承洲低头笑了一下，眼泪却砸在骨灰盒边缘。

他做完这一切，依旧无法换来林芷语的一次回头。

“我知道，你不想听我道歉。”

“也不想原谅我。”

“没关系。”

他的声音逐渐沙哑。

“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

风越来越大。

顾承洲将剩下的骨灰全部撒向江面。

灰白色的痕迹很快消失在雨中。

就像林芷语终于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

顾承洲伸出手，徒劳地抓了一下。

掌心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枚结婚戒指从指间滑落，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弯腰捡起，却发现内圈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这是结婚时，他让人刻下的。

那时候林芷语看见这八个字，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问他：

“顾承洲，你会爱我很久吗？”

他回答：

“会。”

可后来，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给她。

顾承洲将戒指重新戴回手上。

尺寸太小，勒得指根发红。

他却固执地没有摘下来。

很多年后，林芷语救助基金帮助了越来越多的心脏病患者。

顾承洲每年都会来到这条江边。

他始终没有再婚。

也再没有见过乔晚。

有人说，他是因为太爱亡妻，才会用余生赎罪。

只有顾承洲自己知道，他不是深情。

真正的深情，不会在对方活着时一次次将她推向绝境，再在她死后表演痛苦。

他只是必须记住。

有一个人曾经很爱他。

也曾经在最需要他的时候，被他亲手放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