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辞退那天，公司被我收购了

“林默，这是你最后一次踏出这家公司的大门了，别留恋了。”

我的前上司，策划部组长张威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那是我上个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希望他能在我转正评估时说句好话。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抱着一个半旧的纸箱，里面装着我在这家“星辰传媒”工作十一个月又二十三天积攒下的全部家当：一个掉漆的保温杯，两本市场策划案例集，一盆奄奄一息的绿萝，还有一张我和同事们团建时的合影——照片上张威的手搭在我肩上，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说真的，林默，我挺佩服你的。”张威慢悠悠地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穷成那样，还敢偷公司的客户资料去卖。要不是我看在你这几个月还算勤快的份上，早就报警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纸箱边缘，关节发白。

我没有偷任何东西。

三天前，我发现张威私下将我们部门策划了三个月的“天际集团”项目方案卖给了竞争对手。当我质问他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林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二天，公司内部通报就贴出来了：试用期员工林默，涉嫌窃取公司商业机密，立即辞退，行业通报。

行业通报。这四个字在我脑海中炸开，意味着我在这个城市、这个行业，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我没偷东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张威笑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笑容：“重要吗？人事部已经定案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公司需要一个背锅的，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没背景，没关系，甚至连转正都没通过。多完美的替罪羊。”

他走上前，用那支万宝龙钢笔轻轻敲了敲我的纸箱：“这箱子也太寒酸了。这样吧，看在同事一场，我个人赞助你两百块钱，去买个像样点的行李箱，怎么样？”

周围的几个同事从工位后探出头，眼神复杂。有人低头假装忙碌，有人露出尴尬的同情，还有人——张威的几个亲信——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个每天穿同一套廉价西装、中午只吃便利店饭团的穷小子，终于滚蛋了。

“不用了。”我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有骨气。”张威挑了挑眉，“不过骨气不能当饭吃。听说你妈妈还在医院？需要钱吧？要不这样，你跪下来给我磕个头，我私人给你五千，就当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人事部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人事经理王海冲了出来，这个平时总是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此刻领带歪斜，额头冒汗，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目睹了一场车祸。

“张威！”他几乎是咆哮着喊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威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傲慢的样子：“王经理，我这不是在送咱们前员工最后一程嘛。怎么了，这么大动静？”

王海没理他，而是转向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张威吼道：“你！马上收拾东西！你被开了！现在！立刻！”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张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几秒钟后，他才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王经理，这个玩笑不好笑。我上个月才帮公司拿下了天际集团的项目，而且......”

“而且你把项目卖给了蓝海广告，吃了三百万回扣。”一个平静的声音说。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我。

我轻轻将纸箱放在旁边的接待台上，动作缓慢而从容。然后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袖口已经磨得起毛，裤腿也有些短了，但这是我唯一一套能穿来上班的正装。

“你胡说什么！”张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王经理，你看，这就是个小人，被开除了就乱咬人！这种人就该......”

“该什么？”我打断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纸箱旁，“这里是你过去两年间，七次将公司项目倒卖给竞争对手的交易记录，包括转账凭证、聊天记录，以及你和小三在丽思卡尔顿开房的发票——顺带一提，你用公款报销了那笔费用。”

张威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王海看起来像是要晕过去了，他扶着墙壁，声音颤抖：“林...林先生，您...您怎么会有这些...”

我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手表——一块老式的卡西欧电子表，表带已经开裂，用透明胶带缠着。

“新董事长应该快到了。”王海喃喃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总部突然通知，说公司被收购了，新老板今天上午要来接管，要求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在会议室**...张威，你快走吧，趁新老板还没到，给自己留点体面...”

“体面？”张威突然笑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笑容，“我为什么要走？就算我走了，你以为这个穷小子能好过？他已经被行业通报了！这辈子都完了！我好歹还有存款，还有人脉，他有什么？一箱子垃圾！”

他指着我的纸箱，唾沫横飞：“看看！看看这个废物！连个像样的行李箱都买不起！还新董事长？我呸！新董事长来了第一个开除的就是你这种...”

“不用等。”

我的声音不大，但奇怪地，它切断了张威的所有咆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缓缓地，最后一次整理了我的西装领子，然后从纸箱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很普通，甚至有些旧了，边缘已经磨损。

但我打开它，取出的东西让王海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份股权**协议，封面印着“星辰传媒100%股权收购”的字样。最后一页，收购方签名处，是我的名字。

林默。

笔迹清晰，墨色新鲜。

“不用等新董事长。”我平静地说，目光扫过张威惨白的脸，扫过王海震惊的表情，扫过每一个从工位后站起来、张大嘴巴的同事。

“我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