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年后,我再次看见海鸥雨。
这一次,不是在那座小岛。
项目结束后,我留在机构做长期观察员。
这一年里,我跟着鸟群走过三个国家。
凌晨四点扛着设备进湿地,也曾为了等一只编号海鸟,在礁石边守了整整九个小时。
辛苦是真的。
可每一次按下快门,我都知道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人生。
我拍摄的海鸟迁徙纪录片拿了奖,父母专程来看首映。
片尾出现我的名字时,母亲用力握住我的手。
“你当初就该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鸟群。
“现在来也不晚。”
散场时,母亲把手机递给我。
“江叙又换号码了。”
屏幕里,是我们当年告白的码头。
海鸥从江叙头顶掠过。
他瘦了很多,手里握着那枚被我留下的胸针。
视频结束后,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知意,我来替你看今年的海鸥雨了。】
【婚礼方案我重新做了。白桔梗、香草蛋糕,婚纱也重新选了。】
【我记得你不吃草莓,也不喜欢南瓜粥。】
【你回来好不好?】
【我们从十八岁重新开始。】
江叙终于记住了我喜欢什么。
可迟来的记住,和从未忘记,从来不是一回事。
我回复了他离开后的第一条消息。
【江叙,那是你答应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我没有等他回复,直接拉黑了号码。
母亲看着我。
“还难受吗?”
“偶尔。”
七年不是按一下删除键,就能彻底消失。
但难受和回头,是两回事。
远处,同事朝我挥手。
“知意,鸟群转向了!”
我立刻收起手机,跑向观测台。
同事替我扶稳支架。
“风大,你小心点。”
我调整镜头,对准海面。
成千上万只海鸟越过浪尖,朝着更温暖的地方飞去。
同一时刻,江叙站在码头,盯着手机上的红色感叹号。
他又拨通我母亲的号码。
“阿姨,您再帮我劝她一次。”
“我已经把婚礼改成她喜欢的样子了,只要她回来,所有事都能重新开始。”
母亲语气平静。
“江叙,你还是不明白。”
“知意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改过颜色和口味的婚礼。”
“她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看见她的人。”
江叙声音发哑。
“我以后会看见。”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母亲停顿片刻。
“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
“知意不欠你一个原谅,我们也不欠你一个交代。”
电话挂断。
他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
陈野早就换了号码。
宋暖离开后,也没有再回来。
曾经一起长大的四个人,只剩江叙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胸针。
十八岁那年,他把它别在我的衣领上。
“海鸥年年回来,我也会年年陪你。”
后来,海鸥真的每年都回来。
失约的人却是他。
海风卷走了他手里的婚礼请帖。
新娘的位置,仍然写着许知意。
请帖被风吹进人群,很快被来往的脚步踩脏。
江叙追了两步,最终停了下来。
因为他终于知道,就算捡回来,也不会有人赴约。
观测台上,我按下快门。
一只海鸥冲出鸟群,飞向更辽阔的海面。
同事凑过来看。
“这张真漂亮。”
我笑着点头。
“嗯。”
“我等了很多年,终于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