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离婚后的第二年,我获得了前往国家重点机械研究所深造的名额。
临行前,教授将一沓材料交给我。
“研究所要做山区小型农机。”
“条件苦,你的腰伤又没好,想清楚再去。”
我没有犹豫。
“那里更需要机器。”
林静秋也在名单上。
去研究所的火车上,她把下铺让给我。
“别误会。”
“教授说你腰不好,真病倒了,项目没人收拾烂摊子。”
我笑着躺下。
夜里火车经过隧道。
我突然从梦中惊醒。
梦里仍是那间书房,两百多封情书铺满桌面。
胸口像上辈子临死时一样绞痛。
有人打开小灯。
林静秋坐在对面,没有追问,只递来一杯热水。
“做噩梦了?”
“梦见以前的事。”
“那就醒过来。”
她把车窗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风灌入车厢。
窗外群山连绵,远处已有微弱天光。
“陆沉舟,你现在坐的是往前开的火车。”
我握住水杯,胸口的疼痛一点点散去。
研究所的条件比想象中更艰苦。
我们住土屋,吃杂粮,白天在田里试验,晚上趴在木板上画图。
一次暴雨冲毁道路,我和林静秋被困在试验站三天。
粮食只剩几块硬饼。
她掰开最后一块,分给我大半。
“你吃。”
“凭什么?”
“你力气大,修机器。”
我又掰回一半。
“你会算数据,也有用。”
她看着手里的饼,突然笑了。
没有谁的梦想更高贵。
也没有谁天生该牺牲。
我第一次知道,两个人并肩生活,可以不用一方踩着另一方往上走。
半年后,山区播种机完成第一次试验。
当地农民围在田边,看着机器爬过陡坡。
一位老人握住我的手,反复说以后不用再靠人背种子上山。
当晚,研究所举行庆功会。
林静秋喝了半杯酒,脸颊发红。
她站在院子里问我:
“陆沉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读书,继续造机器。”
“别的呢?”
我看向她。
她没有躲闪。
“我欣赏你,也愿意和你一起走。”
“但你不用现在回答。”
“更不用因为我帮过你,就觉得欠我。”
月光落在她眼中。
我沉默很久。
“我暂时给不了承诺。”
“好。”
她坦然点头。
“那我们先做同志。”
她转身往宿舍走。
我追上去,接过她手中沉重的资料箱。
这一次,不是因为亏欠。
只是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