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我终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一片模糊的白光,逐渐恢复了焦距。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我能感觉到身上插满了各种冰冷的管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胸口隐隐作痛。
我的大脑像是一台刚刚重启的生锈机器,迟钝而空白。
第一眼,我就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我的病床边。
他看起来非常憔悴,下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路了很久、濒临绝境的流浪汉,透着一股枯槁的死寂。
我想问他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我太虚弱了,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我努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声。
但就是这极其微弱的一点动静,却让床边的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在对上我睁开的视线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紧接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和极度的不可置信,瞬间点亮了他死灰般的眼底。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绝世珍宝,颤抖着、轻轻地握住了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粗糙,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滚烫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指尖微微一缩。
“栀栀……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手边:“对不起,栀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混蛋,我差点害死了你……对不起……”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我的手。
我想,在这样的场景下,我是不是也应该掉下眼泪?
可是我流不出泪。
因为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悲伤,没有任何委屈,更不用说触动。
我的情绪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我只是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憔悴、神情近乎崩溃的男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哭得这么伤心,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我的脑海里,找不到任何关于这张脸的记忆。
我看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清晰的询问:“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病房里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闷得我都有些呼吸不过来。
男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
他缓缓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眼里的狂喜瞬间碎裂成了一地的绝望,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在无声地哀嚎。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纯粹的陌生和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