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下巴微微抬起：“聿齐，这两者在医学上并不冲突。”

“宋小姐确实存在严重的心理创伤和焦虑情绪，她的失控是真实存在的。”

“就算她没有得脑部肿瘤，就凭她最近极度脆弱的心理状态，跳楼也是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必然结果。”

她话里话外，都说宋栀必死无疑。

医生大步上前，一把从地上捡起那张CT片子，几乎是怼到了林晚棠的脸上，指着上面的阴影破口大骂。

“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肿瘤压迫神经导致的失忆、视力模糊、肢体失控、剧烈头痛，全都是铁打的器质性病变！病人每一次喊疼，都是脑神经在被肿瘤疯狂挤压、撕裂！”

医生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林晚棠的鼻子厉声质问：“你作为一个医生，居然把这些能够要人命的症状，轻飘飘地归结为心理防线崩溃？你到底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还是草菅人命的杀人凶手？！”

林晚棠张了张嘴，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心虚地闭上了嘴，哑口无言。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抢救室门头那盏红色的指示灯在刺眼地闪烁。

蒋聿齐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掌心、指缝、袖口，全都是刺目的鲜红。

这些血，全是从宋栀身上流出来的。

蒋聿齐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过去的这几个月。

他想起了宋栀端着空杯子茫然无措的样子，想起了她把糖当成盐放进菜里的委屈，想起了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涔涔地求他带她去医院，想起了她手指被切破时不知道如何止血的呆滞。

他终于彻底意识到，每一次他满眼厌恶地骂她发疯、骂她装病的时候，每一次他不耐烦地挂断她求救电话的时候，她都在经历着开颅般的剧痛。

而他，不仅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信任和心疼，反而联合一个满口谎言的心理医生，亲手掐断了她所有的生路，把她逼上了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绝路。

“病人家属！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急诊医生严厉的声音打断了蒋聿齐的崩溃，“病人颅内大出血，随时可能脑死亡，赶紧把字签了，我们要立刻进行抢救！”

不等蒋聿齐开口，医生已经将一份病危通知书和抢救同意书塞到了他满是鲜血的手里。

那份轻飘飘的抢救同意书，此刻在蒋聿齐的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在右下角签下了“蒋聿齐”三个字。

“医生……”蒋聿齐一把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口，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药，我不能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