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贺沉舟没有马上走。
第一天,他在楼下等到凌晨。
第二天,他又来。
第三天,下起了雨。
我下班回来时,他仍旧靠在车边。
衬衫湿了大半。
我撑着伞经过。
他忽然叫我。
“江妤。”
我停下。
“有事吗?”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
是那枚婚戒。
已经重新清洗过。
“我把沈绾戴过的那枚换掉了。”
“重新做了一只。”
“里面还是JY。”
我看了一眼。
没接。
他声音哑下来。
“你不是最在乎这个吗?”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人真的会在失去以后,拼命修补一些早就没意义的东西。
“贺沉舟。”
“戒指脏了可以换。”
“那八年呢?”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
我没有再说话。
后来他真的公开发了声明。
没有提沈绾。
只说所有争议都源于他本人边界不清,是他让妻子受到了不该承受的伤害。
网上骂声一片。
公司也受到影响。
沈绾主动辞职。
有人问我解不解气。
我说没有。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贺沉舟做什么,都像迟到的栗子蛋糕。
买得再远。
跑得再急。
生日已经过去了。
离婚开庭那天,贺沉舟没有再拖。
签字之前,他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
我沉默了很久。
“不是。”
他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我却接着说:
“只是剩下的那一点,不够我再回头了。”
那点光又慢慢灭下去。
他低头签字。
贺沉舟三个字,他以前签得很好看。
那天最后一笔却歪了。
走出法院时,他一直跟在我身后。
到了台阶下,我终于停住。
“别送了。”
他也停下。
过了很久,低声问:
“明年生日,我还能给你买蛋糕吗?”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舍不得。
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第一次过生日,他骑着摩托来接我。
冻得耳朵通红。
我坐在后座抱住他。
问:
“贺沉舟,你以后会不会忘记我生日?”
少年迎着风笑得张扬。
“我忘了自己生日都不会忘你的。”
原来我们也真的有过很好很好的时候。
只是再好的从前,也救不了后来。
我看着眼前的他。
轻声说:
“不用了。”
“以后我的生日,和你没关系了。”
他站在台阶下。
许久没有动。
我转身离开。
那天阳光很好。
我没有回头。
......
离婚后的第一年,我换了工作,也换了住处。
新家离海更近。
天气好的时候,推开窗就能闻见潮湿的海风。
朋友问我,一个人住会不会孤单。
我想了很久。
“不会。”
以前和贺沉舟住在一起,我反而经常觉得孤单。
饭做好了等不到人。
电影看到一半,他会接沈绾的电话。
睡到半夜,旁边的位置也是冷的。
原来孤单从来不是身边没人。
是身边明明有一个人,你却永远等不到他回头。
后来我很少再想起贺沉舟。
偶尔也会。
路过蛋糕店的时候。
看见婚戒广告的时候。
或者有人在身后叫一声“阿妤”。
但也只是一瞬。
像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疤。
摸到还知道它曾经疼过,却已经想不起当时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
二十九岁最后一天,朋友偷偷在家里给我准备了生日会。
推门时,彩带落了一头。
我愣了半天。
朋友笑着推我。
“傻了?”
“快许愿。”
桌上的蛋糕不是栗子味。
是最近我很喜欢的柠檬慕斯。
有人问:
“你不是一直喜欢栗子蛋糕吗?”
我拿着刀,想了想。
“以前喜欢。”
说完自己先笑了。
好像这四个字,已经能概括很多事情。
可人总会有新的口味。
也会有新的生活。
零点前,所有人催着我吹蜡烛。
我闭上眼睛。
那一刻,脑子里竟然什么人都没有。
没有贺沉舟。
也没有那段婚姻。
我第一次只为自己许愿。
希望身体健康,赚钱顺利。
希望明年还能和身边这些人一起吃饭。
蜡烛熄灭时,我听见一屋子的生日快乐。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却是开心的。
凌晨一点,我送走朋友,才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没有署名。
里面是一只很小的栗子蛋糕。
旁边放着一张卡片。
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字迹我认识。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最后没有拿进去。
第二天早上,物业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处理。
我说:
“扔了吧。”
电话挂断。
我拉开窗帘。
外面的太阳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