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这一夜,贺行简失眠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凌晨三点,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电脑,搜索“抑郁症”“自残”。
浏览器的记录让他浑身冰凉。
搜索历史显示,在过去一年里,江眠曾多次搜索:“如何不痛苦地死去”“割腕多深会死”“安眠药致死剂量”...
她真的尝试过。
不止一次。
贺行简颤抖着手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那是家庭监控的备份。
他很少查看,但此刻,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时间调到三个月前,凌晨两点。
画面里,江眠独自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她倒出药片,数了数,又放回去。
反复几次,最后抱着膝盖哭了,哭得绝望。
画面调到半年前,她生日那天。
她做了一桌子菜,等到菜凉了,热了又热。
最后她吹灭蜡烛,一个人吃完了整块蛋糕。
她拿起水果刀,对着手腕比划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划下去。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凌迟着贺行简的心。
他关掉电脑,双手捂着脸。
书房里只余烟头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第二天清晨,贺行简被急促的电话铃吵醒。
“贺先生,请您立刻来市立医院!”
电话那头的声音慌张而紧急,“您的儿子...出了车祸!”
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贺行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手术室外,叶寻真坐在长椅上哭泣,见到他扑上来:“行简哥哥,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他...他说想妈妈,我就让司机送他去江姐姐那里,没想到...”
“江眠呢?”
贺行简打断她,声音嘶哑。
“江姐姐...医生说她抑郁症发作,正在接受治疗,暂时不能受**...”
叶寻真泪眼婆娑,“我怕她承受不住,就让医生先瞒着她...”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沉重的表情:“贺先生,我们尽力了。”
贺行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不懂这句话,什么叫尽力了?
他的儿子,昨天还怯生生看着他说“不饿”的儿子,怎么就...
“孩子在去学校的路上,一辆货车失控...”
医生艰难地说,“送来得太晚了。”
贺行简推开医生,冲进手术室。
小小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盖着白布。
他颤抖着手掀开,看见儿子苍白安静的脸,
“晨晨...”
他轻声唤,希望那双眼睛能睁开。
但孩子永远睡着了。
贺行简跪倒在地,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手机响了,是江眠的主治医生。
“贺先生,您妻子一直在问孩子的情况,我们按您助理的吩咐说孩子没事,但她情绪很不稳定,坚持要见孩子...”
贺行简挂断电话,抬起头,眼神空洞。
叶寻真走进来,跪在他身边,抱住他:“行简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推开她,慢慢站起身,看着手术台上小小的身体,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手。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是他为了叶寻真一次次抛下他们的错?
是他坚持要夺走孩子的错?
还是...他看向叶寻真,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让他突然警觉。
“司机呢?”
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司机...也重伤,在抢救。”
叶寻真垂眸,“行简哥哥,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后事,还有...怎么告诉江姐姐。”
贺行简走出手术室,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