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黎明棠的电话
黎见微回到别墅后，没有立即进门。
她坐在车里，打开手机，重新搜索黎氏集团的旧新闻。
新闻网站还保留着一些八年前的报道。
黎氏集团因核心技术泄露导致资金链断裂，随后遭遇多家机构联合诉讼。黎承岳被指控涉嫌违规融资和挪用项目资金，黎氏名下资产陆续被查封。
报道里没有提到车祸。
只有一条很短的社会新闻：
黎氏集团董事长之女黎某于高架发生交通事故，重伤昏迷。
报道发布日期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
文字冷得像一份无关紧要的公告。
她继续往下翻，看见一篇报道提到黎氏智能家居项目曾经获得多家海外资本关注。
其中出现了一个名字。
诺德衡资本。
黎见微盯着这个名字，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她刚准备搜索更多内容，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黎明棠。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快要结束才接起来。
“见微。”
黎明棠的声音仍然温柔，和记忆里没有太大变化。
“你醒了这么久，堂姐都没来得及去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黎见微下车，站在别墅门口。
“为什么没来？”
电话那头顿了顿。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黎家的事情。”
“黎家已经破产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处理？”
黎明棠轻轻叹了口气。
“你刚醒，可能不太清楚。黎家虽然没了，但还有很多遗留问题。”
“比如？”
“比如你父亲留下的债务，母亲的疗养费用，还有一些旧资产。”
黎见微打开门。
“我母亲的疗养费不是你在支付。”
“我有帮忙。”
“你帮了多少？”
黎明棠被问得一顿。
“见微，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因为我想知道事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了？”
黎见微没回答。
十六岁的她大概不会这样说话。
那时她只要听见别人说“一家人”，就会立刻放下戒心。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我想见你。”
“在哪里？”
“老宅。”
黎见微脚步停住。
“老宅已经被拍卖了。”
“只是产权变更，房子还没有完全清空。里面有些东西可能属于你。”
“什么东西？”
“你父亲留下的文件。”
“你为什么不直接送给我？”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
“那就算了。”
“见微。”黎明棠的声音忽然急了一点，“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亲在哪里吗？”
黎见微握紧手机。
“你知道？”
“我不确定。”
“那你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听到过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有人说，他还在国外。”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
黎明棠轻轻叹气。
“你要是想知道，就来老宅见我。”
黎见微沉默片刻。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
“好。”
“你一个人来。”
黎见微的眼神冷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姐妹，有些话不适合让外人听见。”
“我会带律师。”
黎明棠的声音明显变了。
“见微，你连我都不信？”
“你刚才说，你不确定我父亲在哪里。”
“我是为了你好。”
“所有人都这么说。”
黎明棠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声道：“那你至少不要带陆砚川。”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黎家的人。”
“可他救了我。”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小心。”
“你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照顾昏迷八年的女人，真的会什么都不图吗？”
黎见微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回答。
黎明棠像是以为她动摇，继续说：
“见微，你现在醒了，很多人都想从你身上拿东西。陆砚川也许是其中之一。”
电话挂断后，黎见微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
她知道黎明棠不是真心关心自己。
可这并不代表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
陆砚川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三百零七万？
还是那份她完全不记得的旧文件？
晚上，陆砚川回到别墅时，黎见微正在餐桌边看资料。
“谁给你的？”他问。
“黎明棠。”
陆砚川脚步停住。
“她找你做什么？”
“约我明天下午去老宅。”
“不去。”
黎见微抬头。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黎明棠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因为她说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你怎么确定？”
“她没有能力知道。”
“你调查过她？”
陆砚川没有回答。
“你不但知道黎氏的旧项目，还调查过黎明棠。陆砚川，你究竟知道多少？”
“比你多。”
“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不能。”
“又是不能。”
黎见微将资料摔在桌上。
“你和程砚清都知道我父母的事，知道车祸的事，知道黎氏项目的事。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醒来之后只要乖乖听话就够了？”
“没人要求你听话。”
“你不让查、不让问、不让我单独去见黎明棠，这还不叫要求我听话？”
陆砚川走到桌边，拿起她带回来的资料。
“明天我陪你去。”
“我不需要你陪。”
“那就让周既白陪你。”
黎见微一怔。
“你认识周既白？”
“认识。”
“什么时候？”
“八年前。”
“他当时负责我的车祸案。”
“我知道。”
“你们都认识。”她忽然笑了，“只有我像个傻子。”
陆砚川握着资料的手慢慢收紧。
“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
“你当时只是个孩子。”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
“身体和记忆都没有完全恢复。”
“所以我就只能永远当个孩子？”
这句话让陆砚川沉默下来。
黎见微站起身，准备上楼。
经过他身边时，她听见他低声说：“明天我送你去。”
“我说了不需要。”
“如果你非要一个人去，我会让司机跟着。”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要监视我？”
“保护你。”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
黎见微看着他冷硬的脸，忽然觉得疲惫。
“陆砚川，你最好记住。我们签的是工作契约，不是监护协议。”
她上楼后，陆砚川仍然站在原地。
桌上的资料被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黎氏老宅的资产清单。
其中一项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地下室旧档案柜，待清点。
红笔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黎明棠已经找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