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属于她的工作
黎见微退烧后，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
她没有闲着。
她把程砚清送来的文件全部看了一遍，按照日期、类别和紧急程度重新整理。
陆砚川的私人事务并不复杂，真正麻烦的是他几乎不留时间给自己。
他的私人邮箱里有大量未处理的邮件，其中一部分来自投资人，一部分来自公司高层，还有几封来自私人医生。
黎见微发现，他每次把重要邮件标记出来后，都会放到一个叫“稍后处理”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里共有两百多封邮件。
她盯着数量看了半天，忍不住给程砚清发消息。
——他为什么不处理？
程砚清回复：
——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记得。
——他记得吗？
——通常不记得。
黎见微抬头看了一眼书房方向。
——那他为什么不让秘书处理？
——那些是私人邮件。
——我也算私人事务？
——按照协议，是。
她关闭聊天窗口，开始逐封整理。
一封来自私人医生的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邮件标题是：复查结果及后续治疗建议。
她点开后，里面只有几行字，提到陆砚川胃部旧疾恶化，建议减少长时间空腹和高强度工作。
黎见微把邮件标记为紧急。
然后在陆砚川的日程表上加了一项：
每晚十点前用餐。
她刚保存，身后的门便被推开。
陆砚川走进来，看见电脑屏幕上的日程安排，眉心皱了起来。
“谁允许你修改我的日程？”
“协议。”
“哪一条？”
“私人事务协作。”
“我没让你安排我的饮食。”
“医生让你按时吃饭。”
“那是医生的事。”
“你可以拒绝医生，也可以拒绝我。但既然你让我提醒，就不能只让我负责提醒，不负责确认结果。”
陆砚川走到她身后，伸手想关掉电脑。
黎见微先一步按住屏幕。
“你如果不想让我管，就把这项工作取消。”
“我会处理。”
“你已经拖了两百多封邮件。”
陆砚川垂眸看着她。
“你查我的邮件？”
“协议允许我整理私人文件。”
“整理不代表查看。”
“邮件标题和内容都写得很清楚。如果是不能看的文件，你应该提前标注。”
“你认为所有事情都能用合同解释？”
“至少合同比你的口头命令可靠。”
两人的视线在电脑屏幕上方交汇。
黎见微没有退让。
陆砚川沉默片刻，伸手把那封邮件点开。
“以后这类邮件直接交给程砚清。”
“为什么？”
“这是我的医疗隐私。”
“那你就自己记得去复查。”
“我会。”
“你上次也说会。”
陆砚川没有回答。
黎见微将电脑转回来，重新保存了日程安排。
“每晚十点前用餐。我只负责提醒。”
“删掉。”
“不删。”
“黎见微。”
“如果你要我按协议工作，就不要在工作内容上临时改变规则。”
陆砚川看着她，最终没有继续争执。
“今天下午，公司有个文件需要你送过去。”
“送到哪里？”
“星澜智研。”
黎见微抬头：“我去你公司？”
“你不愿意？”
“没有。”
她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让她接触他的工作环境。
“我需要做什么？”
“把文件交给法务部。”
“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他转身走到门边。
黎见微忽然叫住他：“陆砚川。”
“嗯？”
“你刚才说，我救过你。”
他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在医院里见过我？”
“嗯。”
“我昏迷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什么？”
“忘了。”
“你忘了？”
“时间太久。”
黎见微看着他的背影，试图从他的停顿里找到一点破绽。
可他很快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司机送她到星澜智研。
这是一栋临江而建的玻璃大楼，前台、访客区和电梯都带着极强的科技感。员工进出时步伐很快，几乎没有人停下来闲聊。
黎见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抱着文件，站在大厅中央，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前台接待查看她的信息后，态度客气却不热络。
“请问您找哪位？”
“法务部，程砚清。”
“有预约吗？”
“陆砚川让我送文件。”
前台明显怔了一下。
“您是......”
“私人协作人员。”
她没有说情人，也没有说债务关系。
前台将她带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已经站着几名员工。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
他穿着浅色衬衫，眉眼带着几分吊儿郎当，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
“这不是陆总最近带在身边的那位吗？”
空气突然安静。
黎见微看着他。
“你认识我？”
“新闻上见过。”
男人上下打量她，似乎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刻意收敛好奇。
“贺野。”
他伸出手。
“星澜产品合伙人。”
黎见微没有握，只点了点头。
“黎见微。”
贺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
“你来送资料？”
“嗯。”
“那你知道这里的电梯分员工和访客吗？”
“我坐的是访客电梯。”
“这是员工电梯。”
黎见微低头看了看身后的电梯门。
“那你可以告诉我访客电梯在哪里。”
贺野被她噎了一下。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他也没生气，只侧身让开位置。
“算了，一起上去。法务部在二十六楼。”
电梯缓缓上行。
贺野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问：“黎**，听说你以前是黎家大**？”
“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那你以前是什么？”
“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住陆总家。”
“那你可以去问陆总。”
“我问过，他不回答。”
“所以你来问我？”
贺野笑了：“我只是好奇。”
“好奇会让人失去边界感。”
电梯到达二十六楼。
门开后，黎见微先走出去。
贺野站在她身后，神色有些复杂。
他原本以为陆砚川带在身边的女人会是某种柔弱、漂亮、需要被照顾的类型。
可黎见微至少不像。
法务部外，程砚清正在等她。
接过文件时，她看了一眼黎见微身后的贺野。
“你们一起上来的？”
“偶遇。”贺野说。
程砚清没有追问。
她领着黎见微往里面走。
“文件送到就可以回去了。”
“我能参观一下吗？”
程砚清停住。
“你想看什么？”
“星澜。”
“公司不是观光场所。”
“我以后可能要长期为陆砚川处理私人事务，至少应该知道他每天在什么地方工作。”
程砚清看了她几秒。
“我可以带你看公共区域。”
“谢谢。”
两人走到办公区时，黎见微发现星澜的规模远比她想象中大。
员工们正在讨论一款即将发布的新产品。
屏幕上滚动着一组复杂的数据，会议室里有人争论市场投放方案。
她听不懂全部内容，却能看出每个人都在为同一件事争取时间。
这里没有人围着谁转。
即使陆砚川不在，公司也能继续运转。
黎见微忽然意识到，那个她记忆里只能站在角落的少年，已经拥有了一整座必须依靠他做决定的世界。
这时，会议室门打开。
一名男人拿着文件匆匆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程律师，技术团队那边不接受修改方案。”
“那就让他们找陆总。”
“陆总现在在会客室。”
“贺野呢？”
“他在测试区。”
男人说着，忽然看见程砚清身边的黎见微，语气一顿。
“这位是......”
“黎**。”程砚清介绍，“陆总的私人协作人员。”
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黎见微没有错过这个变化。
她突然明白，住进陆砚川的房子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面对的，是所有人都会用不同的方式猜测她和陆砚川之间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