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9-09 10:54:38
第二章没有人等她
黎见微用了整整一天,才接受自己已经二十四岁。
准确地说,她接受的只是这个数字。
至于其他事情,她一样都无法接受。
医生告诉她,她昏迷期间曾经经历过严重感染、肌肉萎缩和多次器官功能异常。能醒过来已经是极小概率,接下来还要进行长期康复。
黎见微没听完。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医生沉默片刻,说:“您现在没有适合回去的住所。”
“黎家别墅呢?”
“已经不属于黎家了。”
“那我父亲名下的公寓呢?”
“也已经被处理。”
“我母亲住的疗养院呢?我可以去找她。”
“您的身体目前不适合长途移动,而且您母亲的情况......”
医生没有说下去。
黎见微却已经听明白。
母亲的情况不好。
父亲失踪。
黎家破产。
她的朋友不愿见她。
这几句话像几块冰,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坚持要下床走路。
医生不同意,她就自己扶着墙练习。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发颤。秦姨赶紧扶住她。
“黎**,您不能这样急。”
“我只是想走路。”
“您的肌肉还没有恢复。”
“那我就恢复。”
她不喜欢别人用看病人的眼神看她。
尤其不喜欢秦姨每次想扶她,却又小心翼翼征求她意见的样子。
她是黎见微。
在她十六岁以前,没人敢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她。
哪怕有人真的可怜她,也只会把可怜藏在礼物和讨好里。
她回到床边,咬牙问:“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秦姨替她倒了杯温水。
“这些事情,您还是等身体好些以后再问吧。”
“我已经失去八年了,不能连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秦姨看着她,眼底泛红。
“黎氏集团在您昏迷后第二年就破产了。您父亲被指控挪用资金、泄露商业机密,还欠了很多债。后来他去了国外,再没有回来。”
“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那时候您父亲也自身难保。”
黎见微冷笑了一声。
“所以他把我丢在医院?”
“不是的。”秦姨连忙解释,“最开始他还在想办法,只是后来......”
“后来呢?”
秦姨没再说。
黎见微端起水杯,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隐瞒。
可她越是被隐瞒,就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有人替她付了八年医疗费。
那个人是陆砚川。
她对陆砚川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十六岁。
一个穿着旧校服、沉默寡言、连抬头都显得小心翼翼的少年。
她不明白,一个司机的儿子,怎么可能支付得起八年的医疗费用。
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下午,秦姨推来一张轮椅。
“陆先生说,晚上会过来。”
黎见微正在看医院送来的病历,听见这句话,抬起了眼。
“他每天都来吗?”
“不是每天。”
“多久来一次?”
秦姨迟疑了一下:“以前很频繁,后来您情况稳定了,他就不常过来了。”
“以前是什么时候?”
“您刚出事的那几年。”
黎见微低头,继续翻病历。
最初几年的记录明显比后面详细。里面有不少手写批注,字迹清瘦锋利,记录着她的体温、用药反应、复查时间和每次病情变化。
她不认识那字。
却能猜到是谁写的。
“他为什么要管这些?”
秦姨轻声说:“陆先生说,医院有什么情况都要通知他。”
“我父亲没有签字吗?”
“签过。”
“那后来呢?”
秦姨没有回答。
黎见微抬头:“告诉我。”
“您父亲后来签了放弃继续治疗的文件。”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黎见微捏着病历页,半天没有翻动。
“什么时候?”
“大概是您昏迷第三个月。”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没有任何温度。
“第三个月,他就准备放弃我了。”
“不是完全放弃。”秦姨急忙说,“那时候医院说您醒来的可能性很低,治疗费用又太高,您父亲......”
“他是为了省钱。”
“黎**。”
“他说过会等我醒来的。”黎见微看着那一页病历,“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我。”
秦姨没法接话。
黎见微闭上眼,慢慢靠进椅背。
她想起小时候生病,父亲总会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那时她嫌苹果皮削得太厚,哭着把水果刀推开,父亲也只是笑着重新削一只。
她曾经以为,那就是父亲爱她的样子。
后来才发现,爱也会有期限。
而她昏迷之后,父亲的期限只有三个月。
傍晚,医院送来一份结算清单。
秦姨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个是陆先生让人送来的。”
黎见微没有伸手。
“他说什么?”
“说您醒了,应该知道这些费用的来源。”
她拿过文件。
第一页是她入院以来的总账单,第二页是费用明细,第三页是一份由律师拟定的债务确认书。
上面写着:
黎见微确认,截至2026年3月17日,共欠陆砚川医疗及护理相关费用人民币三百零七万六千四百二十元。
她看了很久。
“这是他自己算的?”
“应该是医院和律师一起整理的。”
“他什么时候来?”
秦姨看了眼时间。
“快了。”
黎见微把账单合上,推到桌边。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
陆砚川终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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