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钟鼓声隐隐约约传过来,隔着几重宫墙,传到静心台时已经模糊了,只剩个嗡嗡的底音。
楚灼听了一会儿,抬手,又一次把碗中的药倒进了花盆。
他的手已经没了力气,药碗连同残存的药渣一起摔在了地上。
他从那破碎的碗底看到了自己曾犯下的所有错误。
它们把他的人生分割成一片一片的,像这些碎瓷,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样。
算了,楚灼想。
三生的罪孽,哪是一世能还得清的。
他欠了宁衡太多。
不求已死谢罪。
只求死后仍有来生。
帝登基次日,太上皇于静心台溘然崩逝。
四周都是浓雾,白茫茫一片。
楚灼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是干净的,手上没有血,指腹也没有碎瓷割破的口子。
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
哦,死了。
他顺着雾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老妇人。
佝偻着背,看不清面容,雾气笼着她的脸,只露出一双枯瘦的手。
那手里端着一只碗,汤色清亮,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喝了罢。」老妇人道,「执念已了,喝了这碗汤,前尘尽忘,下辈子投个好胎,干干净净地走。」
楚灼站住了。
他看着那只碗,没接,却问了一句:「有执念的人,就不能忘记前尘转世投胎吗?」
老妇人摇摇头。
「执念太重的魂魄,会困在原地,一遍一遍循环着同一段日子,直到执念了了,才肯松手。」
她说:「之前有个姑娘,她见山河破碎,民不聊生,轮回三世不肯走。」
楚灼的喉咙猛地收紧了。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可——
「既如此,她今生怎还会有从前的记忆?」
老妇人转过头来。
雾气散了一瞬,楚灼看见她混浊幽深的眼睛。
「因为你的执念。」她说。
楚灼怔住。
「我的执念?」
老妇人笑得讳莫如深。
「是啊。」
「曾几何时,你也在此发过誓愿。」
「你说——」
「希望宁衡可以得到幸福。」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