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栋熟悉的旧楼下,看着二楼那扇窗,许久没有动。
从前他住在对门时,总能看见那扇窗亮到很晚。
后来他才知道,沈知意会趴在窗边写日记,写她看见的云、看见的雨,还有那个从军校寄信回来的他。
他敲门时,沈母正在院子里晾腊肉,看见他进来很是意外。
“闻深?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外头冷。”
贺闻深跟着进屋,目光巡视一圈,没见到沈知意。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阿姨,知意呢?”
沈母给他倒了杯热水,叹了口气。
“这孩子走得急,昨天中午就坐火车回海城了。”
贺闻深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他想起那天在公园管理处,工作人员说有个姑娘送来小黑。
他赶到时,人已经走了,原来她早就离开了这座小城。
沈母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自顾自说起沈知意近来的事。
“她从小就死心眼,认定一件事,谁劝都没用。”
“她喜欢写东西,小时候作文拿了奖,抱着奖状跑回来,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后来高考没考好,进了纺织厂,她嘴上不说,我知道她心里一直遗憾。”
说到这里,沈母忽然笑了笑。
“这回那篇文章登上了军报副刊,听说还轰动了华东军区大院,我也为她高兴。”
他想起信里那个认真写着“我要成为作家”的姑娘。
十年过去,她没有放弃。
反倒是他,从未真正问过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沈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闻深,你和知意……是不是闹矛盾了?”
贺闻深抬起头,眼底压着一层极深的情绪。
“阿姨,我喜欢知意。”
这句话出口时,屋里煤炉烧得正旺,壶里的热水咕嘟作响。
沈母却愣住了,她端着搪瓷杯,半晌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贺闻深垂下眼,掌心隔着军装口袋按住那封泛黄的信。
信纸很薄,薄得像经不起岁月,却又沉得他整颗心都坠了下去。
“以前是我不知道她的心意,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
“现在知道了,我想找她,把这些事说清楚。”
沈母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心情复杂得很。
这些年,她不是没看出来女儿对贺闻深的心思。
只是贺闻深常年在外,林芳又总是陪在他身边,大院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她怕女儿越陷越深,才一次次劝她放下。
可如今,贺闻深站在这里,说喜欢她的女儿。
沈母叹了口气。
“闻深,知意走之前,烧了整整一铁盒的信。我问她烧什么,她说是一些没用的旧东西。”
“可我知道,她烧掉的不是信,是她这些年盼着的念想。”
“你若真想和她在一起,就别再让她等了,她等了你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