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均天才的家里，我选择了当个“废柴”

程野将那封打印出来的信放在办公桌上。纸张的边缘与桌子深色的木纹形成一条直线。他的手指离开信纸，发出一点声音。对面的同事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程野的老板，一个中年男人，身体前倾，拿起那封信。他的目光从信纸的开头移到末尾，又移了回去。信上写着几个字：辞职申请。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停下了工作，朝这边看。窗外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没有人说话。程野站着，背对着窗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程野，你认真的？”老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把信纸放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明天就是技术总监的任命会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

程野点点头。“认真的。”

“为什么？”老板问，“薪水不满意？还是对手公司挖你了？价钱好谈。”

“都不是。”程野回答，“只是想换一种生活。”

这个理由在办公室里显得无比苍白。换一种生活。对于一群用代码构建世界的人来说，这句话像是一个无法解析的错误指令。同事们交换着眼神，里面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程野是他们之中最顶尖的。他的代码像艺术品一样简洁高效。他的职业生涯是一条完美的上升曲线。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

“我需要你的解释。”老板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不合逻辑。这不合乎常理。”

“有些事，本来就无关逻辑。”程野说，“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

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动作平稳，没有一丝迟疑。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个印着卡通猫马克杯，几本专业书籍，一个机械键盘。东西不多，很快就装进了一个纸箱。整个过程，办公室里只有他收拾东西的轻微声响。没有人上前帮忙，也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他们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程野抱着纸箱，走向门口。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背后有多少道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惋惜，有质疑，或许还有一丝嘲讽。他不在乎。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变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他必须这么做。

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睛。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小野，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爸，我辞职了。”程野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程野能听到父亲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你再说一遍？”父亲的声音变了。

“我辞职了。”程野重复了一遍，“我准备去盘个店，开一家便利店。”

“开什么？”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吗？！程野，我让你好好说话！你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还是闯祸了？你告诉我！”

“我没有。是我自己的决定。”

“决定？你一个搞程序的，去开什么便利店？你懂经营吗？你知道那有多累吗？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为了让你去当个看店的？”父亲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都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爸，你先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你马上给我回家！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电话被挂断了。程野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接下来还要面对母亲，面对女友林潇，面对最好的朋友陆子昂。他们每个人，都是逻辑的忠实信徒。他们会用一百种理由来证明他的决定是错的。他抱着纸箱，站在人流涌动的街头，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一场怎样的风暴。但他别无选择。他掏出另一部手机，一部老旧的、非智能的备用机。他按下一个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小字：【新手任务：24小时内，将‘暖阳便利店’门口的第三块地砖，用‘温暖牌’酱油擦拭一遍。任务奖励：‘清风拂面’体验卡一张。失败惩罚：三天内无法说出任何连贯的句子。】程野收起手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老城区，暖阳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