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地下室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收纳盒。
他颤抖着手打开。
盒子里装的,全是他这些年给过她的东西。
他的心像被狠狠敲了一下。
有他出差时随口吩咐助理代买的伴手礼,有节日里例行公事让人送来的丝巾,甚至还有一把他以前随手丢在车里不要的旧雨伞。
每一件物品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被她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这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萧晏辞紧紧攥着那个收纳盒,指关节泛出死灰般的惨白。
除了这些,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地下室里,靠墙摆放着好几排高高的木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陶艺品。
萧晏辞一步步走过去。
在他的印象中,陈若琳永远是安静的。她总是坐在沙发的一角,或者站在玄关,用那种温软又怯生生的目光偷偷看着他。
他知道她爱吃什么,也知道她偶尔会看书,却从来没有真正留意过,她是怎样熬过那些漫长又孤独的时光,甚至根本不知道她还会做陶艺。
萧晏辞停在一个架子前,目光扫过那些形状各异的泥坯。
有的杯子线条流畅,釉色温润,透着一种安静的欢喜;
而有的陶罐却扭曲变形,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指甲掐痕,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斑点,像是在极度痛苦中无意识抓挠出来的痕迹。
萧晏辞看着这些不会说话的泥巴,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他突然读懂了它们。
这些奇形怪状的陶艺,就是陈若琳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怒哀乐。
她高兴的时候,泥巴是柔软的;她痛到极致、难过到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泥巴就成了她唯一能倾诉的树洞。
萧晏辞缓缓伸出手,捧起那个布满掐痕、甚至有些残缺的小陶罐。
陶罐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极了她在太平间里那张毫无温度的脸。
“若琳……”
这一刻,萧晏辞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将那个丑陋的陶罐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他在车上拼命忍住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空荡幽暗的地下室里,男人佝偻着脊背,抱着一堆冷硬的泥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萧家父母次日便赶回了国。
在明安市最好的墓园,他们给陈若琳办了一场极其盛大体面的葬礼。
天空灰蒙蒙的,冬日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萧晏辞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他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木然地站在墓碑旁,对着每一个上前献花、说着“节哀”的宾客鞠躬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