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他时,心跳还是乱了一拍。
他也看见了我。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这一次,他没有走过来替我挡镜头,没有伸手揽住我的肩,也没有用“江太太”的身份把我带离那些目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像终于学会,我不需要被他藏起来。
一位记者认出我,走过来提问:“盛老师,三年没有公开参展,这次作品里大量出现‘房间’和‘门’的意象,是在表达个人经历吗?”
话筒递到我面前,江鹤庭的视线也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在紧张。
如果是以前,我会顾及他的体面,说一些模糊漂亮的话。
比如“只是艺术表达”,比如“感谢家人支持”。
可我不想再替任何人遮掩我的伤口。
我点了点头:“是个人经历。”
记者眼睛亮起来:“方便具体说说吗?”
我停了几秒:“过去几年,我曾经以为,被安排好的人生就是幸福。”
“后来发现,如果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要去哪里,不能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那再体面的生活,也是一间没有门的房间。”
周围安静了一瞬。
记者追问:“那您现在走出来了吗?”
我看向墙上的《裂缝里的蓝》。
那幅画里,深色墙体裂开一道缝,缝里不是阳光,而是一点很淡的蓝。
不热烈,却干净。
我回答:“正在走。”
采访结束后,我去休息室。
江鹤庭等在走廊尽头,他没有挡住我的路,只是站在一侧。
他看着我空荡的手指,眼神疼了一下:“戒指摘了?”
“嗯。”
他低下头,笑得很轻,却比哭还难看。
“初棠,我们……一定要离婚吗?”
我想起半个月前在江鹤庭电脑上看到的那句话。
我将这句话还给了他。
“我很有天赋,我要走出去,我不想只当江太太。”
话音在走廊里落下,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没有声响,却有回荡。
江鹤庭脸色白了一瞬,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你看到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不需要回答。
而江鹤庭也已经从我的眼神里读到了一切。
他沉默了下来。
走廊里有人经过,带着香槟和笑声,像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初棠,那句话……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迟疑了一瞬,开口解释:“我只是……我不想失去你。”
“你那么有才华,我怕你一旦走出去,就不再需要我了,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句话比那封邮件更叫我难受。
他爱我,这我从没有怀疑过。
可他的爱里藏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恐惧让他把我变成一只笼中鸟,然后对自己说,这是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