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人姓陈。

我是她从六岁养到十八岁的孩子。

周桂芬将我丢给山里的远亲后，对方便再也没有回来。

陈奶奶看我可怜，省下自己的口粮供我读书。

三个月前，林家找上门时，她虽然舍不得，却还是劝我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她以为我终于能过上好日子。

妈妈捂着脸，跪在老人面前。

“对不起。”

“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陈奶奶没有扶她。

“知夏回去以后，每周都给我打电话。”

“她从来没说你们对她不好。”

“她总说妈妈给她准备了房间，爸爸答应送她上大学，妹妹也很喜欢她。”

妈妈哭得浑身发抖。

这些话有真有假。

房间是阁楼临时收拾出来的。

爸爸从没问过我要考哪所大学。

至于林晚晚，也从未真正欢迎我。

我只是怕陈奶奶担心，才把一切说得很好。

老人从怀里拿出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

里面存着我离开村子后发给她的语音。

第一条里，我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奶奶，妈妈今天给我夹菜了。”

那只是一块林晚晚不喜欢吃的排骨。

第二条语音里，我说爸爸要带全家旅行。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

“等回来以后，我把照片洗出来寄给你。”

最后一条语音，是出发前一天发的。

“奶奶，他们可能还不习惯我。”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

“十八年我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妈妈听到这里，彻底瘫倒在地。

陈奶奶看着她。

“她等了你们十八年。”

“你们连三个月都不肯给她。”

爸爸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他让人将准备好的讣告和花圈送过来。

最大的花圈上写着“爱女林知夏”。

陈奶奶走过去，亲手扯掉了“爱女”两个字。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没把她当女儿。”

“死了就别拿这两个字给自己遮丑。”

爸爸没有阻止。

火化前，妈妈最后一次走到我身边。

她替我整理头发，将那条银色手链重新戴回我的手腕。

“知夏，别怕。”

“妈妈陪着你。”

可工作人员关上门时，她还是被拦在了外面。

炉火亮起的瞬间，妈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拍打着那扇门，像我曾经拍打储物室的铁门一样。

却没有人替她打开。

几个小时后，我只剩下一只小小的骨灰盒。

妈妈将它死死抱在怀里。

陈奶奶伸出手。

“把知夏给我。”

妈妈本能地后退。

“她是我的女儿。”

老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她活着的时候，你选了林晚晚。”

“现在她死了，你凭什么还要和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