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妈妈说到做到。

姐姐出院的头一天，她独自去了一趟城郊的寺庙。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买了香、蜡烛和几沓黄纸，又往功德箱里塞了两张红票子。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念了许久。

“宝宁，好孩子，阿姨来看你了。”她小声说，声音温柔，“你在那边好好的，有什么缺的就托个梦给阿姨。”

青烟从香炉里袅袅升起来，缭绕在殿前。

我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看着妈妈闭眼祈福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睁开眼，又朝佛像拜了三拜，这才起身。

我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妈妈，我很好，不用记挂。

回去后，医生笑着说，姐姐恢复得比预期的还好，明天就能出院了。

妈妈高兴地连连点头，她一边收拾病房，一边念叨：

“回去以后啊，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妈妈说，想穿什么妈妈给你买。”

她温柔的看向姐姐：“只要你好好的，妈什么都依你。”

姐姐坐在床边，她低着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闻言说道：

“妈，我手机旧了，出院是不是得买个新的呀？”

妈妈想都没想，笑着说：“买，当然买！等你出院了，想要什么样的妈妈带你去选。”

“那我要最新款。”姐姐嘟了嘟嘴，“同学都换了，就我还在用旧的。”

“好好好，最新款。”妈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爸爸正站在门口，他打完电话进来。

“我明天把车加满油，下午来接你们。我请了三天假。”

“请假没事吗？”妈妈抬头。

“清欢回家是大事，不差这三天。”他拎起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单位的事再多，能有我女儿重要？”

我飘在窗帘旁边，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心里也跟着高兴。

就在妈妈把最后一个收纳袋塞进行李箱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看向爸爸。

“安宁那丫头呢？”她问。

爸爸放下手机，表情也愣了一下。

“这几天光顾着清欢的事，把她给忘了。”他顿了顿，“她没来找过你？”

“没有。”妈妈语气平淡，“谁顾得上她啊。”

“之前我回去给清欢拿换洗衣服，撞见她大半夜才回家，浑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在外面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

她把手里的拉链“唰”地拉上，“等清欢回家，她再像以前那样成天在眼前晃，指不定又克出什么事来。”

“这回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不能再让她……”

爸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次不能心软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做了个什么重大决定，

“乡下三姨家正好缺个帮手，她年纪也不小了，能干活，有力气，去了帮人家做做家务，也算有口饭吃。”

我飘在一旁，妈妈，不用把我送人了。

我以后都不会再碍你的事了，不会大半夜脏兮兮地回家惹你生气，也不会再克到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