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闻聿铮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他死死盯着我,喉咙里滚过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噗——”
一口暗红的血猛地喷了出来,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大片洇湿了浅色的病号服领口。
“病人心率过快!准备利多卡因!”
护士闻声冲进来,手里推着抢救车。
我起身退到窗边,静静看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针管扎进静脉,透明的药液缓缓推进去,可心率只稍稍降了几秒,又猛地窜回峰值。
主治医生提着除颤仪快步走进来,一边剪开他的病号服,一边沉声吩咐:
“200焦,准备除颤!”
“砰”的一声,身体猛地弹起又落下。
监护仪上的曲线乱颤了几下,依旧是刺耳的长鸣。
“300焦!再来一次!”
又是一声闷响。
闻聿铮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窗边的我。
他的手指艰难地抬起半寸,指尖朝着我的方向颤抖,像是要抓住什么。
可刚抬到半空,就重重地垂了下去。
“心率归零!准备肾上腺素静推!”
医生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监护仪上的红线慢慢拉平,最终变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主治医生直起身,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十七点四十二分。”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护士利落地拔掉针管、撤掉监护仪电极片,动作轻而熟练。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在凝滞的空气里。
我走回床边,垂眸看着他。
他还睁着眼睛,眼珠浑浊,却依旧执拗地盯着我的方向。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他的眼皮上,微微用力,往下一抹。
眼皮缓缓合上,遮住了最后一点恨意。
“我说过的。”
我声音很轻,像极了恋人间的低语,“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报应。”
葬礼办在三天后。
我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答礼席上,向来吊唁的宾客微微欠身致意。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举止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来的人很多,业内同行、合作方、公司员工,满满当当站了一整个灵堂。
张董带着董事会的人过来,握着我的手叹了口气:
“岑总,闻总走了,闻氏以后就全靠你了。”
“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
我淡淡笑了笑:“多谢各位。以后还要多仰仗诸位。”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律师带着公证员到了。
当着所有家属和董事的面,律师宣读了遗产继承文书。
闻聿铮名下持有的闻氏集团全部股份、十二处房产,以及所有个人名下的存款,全部由我继承。
没有异议,也没有争议。
一来我是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
二来他病重期间,早就签了全权授权委托书,所有资产的处置权早就在我手里;
更何况,公司上下,早就都是我的人了。
仪式结束后,宾客渐渐散了。
我一个人走到墓园的台阶下,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夕阳的光。
风卷起我黑色的裙摆,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暮色里,楼宇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那片繁华里,有他打拼了半辈子的江山,有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如今,全都是我的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片彻底的、沉静的释然。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依附他人的闻太太。
只有执掌乾坤、独当一面的岑霁晚。
我的人生,终于彻底、完整地,属于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