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赶到医院时,雨下得正大。
车还没停稳,我就看见闻母身边的护工撑着伞等在住院部门口。
见我下来,急忙小跑着迎上:
“太太,闻总醒了,一直问您。”
“闻老夫人也在楼上,两人刚说完话,闻总这会儿情绪不大好,把手边能碰的东西全摔了。”
我脚步没停,一直走到ICU门口。
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都出去!都给我滚!”
我拧开门把手,消毒水混着玻璃碎片的冷意扑面而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碎掉的玻璃杯、翻倒的药碟,床头的水杯、记录本全被扫在了地上,水渍漫了一地。
闻聿铮半靠在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脸色白得像纸,唯独一双眼睛红得吓人,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压不住的绝望。
闻母站在床边,眼圈红得发肿。
看见我进来,像看见救星似的,声音发颤:
“霁晚,你可算来了,聿铮醒了就一直这样,谁劝都不听……”
我快步走到床边,把掉在地上的被单捡起来,盖回他身上。
“聿铮,你刚醒,别太激动,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慢慢说?”
他偏过头来看我,声音哑得厉害:
“你让我怎么慢慢说?”
“医生说我这神经是不可逆的损伤,往后就只能一天天看着自己烂死在床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恨意。
他叱咤商场十几年,从来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何曾想过自己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宋令娆那个**!”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就是要我生不如死,要我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个连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废物!”
“岑霁晚,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要让她付出代价!”
“我闻聿铮就算死,也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闻聿铮死死盯着我:“你办不办得到?”
我迎着他的目光,像以前无数次接下他那些无理要求一样,点了点头。
“办得到。”
“你只管安心养病,我答应你,一定会让宋令娆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闻聿铮像终于得到了安抚,整个人脱力般倒回枕上,嘴里还在一遍遍念叨着:
“我要她死,要她生不如死……”
我温柔地替他把被角重新掖好。
心里却冷得像结了层霜。
宋令娆当然会付出代价。
可闻聿铮,你骂她狠,骂她毒,骂她不讲情面。
那你自己呢?
是你先骗她没结婚,骗她只爱她一个,转头就让我帮你打发人的。
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却选择性遗忘,这桩孽缘最开始,是你的步步欺瞒造成的。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上紧了发条的钟,在医院与公司之间连轴转。
闻聿铮醒着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指尖麻木的症状却日渐明显。
有时想拿水杯,手指都扣不住杯沿。
他本就骄傲,察觉到身体的衰败,脾气更难捉摸,摔过两次药碟,护士进去都小心翼翼。
这天我推门进去,正撞见他把保温壶扫到地上,排骨汤洒了一地。
“又怎么了?”
我弯腰捡起碎片,护工连忙过来擦地。
他看到我,冷声道: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
“终于名正言顺坐上闻氏的主位,全公司上下都喊你岑总,前呼后拥的,风光得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