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妈妈彻底糊涂了。
她忘了姐姐醒过来这件事。
忘了我死去这件事。
还把姐姐当成了我。
说着,她拔掉手背的针头就要翻身下床。
“这是哪里?谁把我送医院了?”
“我要回家,我的梦梦还在家里等我!”
姐姐哭着从身后抱住妈妈。
“我在这里啊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却像是听不见似的,一把将姐姐推开。
就在妈妈即将跑出病房时,护士阿姨即使赶了过来。
她给妈妈打了一针镇定剂。
药效起来前,妈妈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姐姐的名字。
医生说,妈妈是短时间内受了重大打击,才会出现暂时性的认知错乱。
大姨只好给妈妈办理了住院手续,让妈妈在医院里静养。
然后把姐姐接回了自己家里。
这段时间,大姨每天都会带姐姐去医院看望妈妈。
在妈妈吃过药后,大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妈妈。
“这是周梦梦,你的大女儿,梦梦已经醒来了,她不再是植物人了。”
妈妈每次听到都很开心。
她会把姐姐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亲她的脸颊和头发。
感谢上天让姐姐醒过来。
可不出五分钟,她就会猛地把姐姐推开。
指着姐姐的鼻子大骂:“周淼淼,你别想装成姐姐的样子来骗我!”
每当这时候,护士阿姨都会进来让妈妈吃药。
三个月后,妈妈的状态更稳定了一些。
她不会再把姐姐认错。
只是经常盯着一个地方愣神,然后猛地发问:
“周淼淼去哪里了?”
“姐姐醒来了,她就要故意躲起来,好让我担心她是吧?”
“周淼淼,给我出来!”
有时候妈妈的目光会直直落在我的灵魂身上。
让我怀疑妈妈是不是真的能看见我。
半年后,妈妈彻底康复了。
只是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大姨还是不放心姐姐和妈妈住在一起。
让姐姐到她家里暂住去了。
妈妈出院后,大姨领着她去了一趟我的墓地。
虽然我生前的卧室很简陋,但我死后的墓地大姨给我布置得很温馨。
每周她都会给我带来一束漂亮的花。
还经常做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摆在我墓前。
看着墓碑上我的名字,妈妈抿紧了唇。
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
我有些伤心。
她已经知道姐姐车祸不是我害的。
也知道我用受伤来没有故意争宠。
却还是不喜欢我。
见妈妈这幅样子,大姨叹了口气。
妈妈没有回新家住,而是选择了回老房子。
一段时间没有在老房子住,再次回去后我只感觉老房子变得更旧了。
整个屋子暗得像是房顶沉沉压在我的背上。
压得妈妈也直不起腰。
她才四十岁的年纪,成天佝偻着腰,在我的小房间门口徘徊。
我观察了好一阵才看明白。
妈妈是在学着以我的视角,把整个家重新看一遍。
我的视角其实很简单。
每天都是看着妈妈的背影,天花板上的裂缝,姐姐卧室的一角。
还有饭桌上够不到的好菜,一紧张就被我的手指反复揉挫的衣服下摆,犯错后妈妈歇斯底里的脸。
妈妈在家里看来看去,直到看见了钢琴盖上的小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