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脸上的怒容顿时消了大半:“这种活以后用不着你干,赶紧去灶房把肉炖了,苏雅同志都饿坏了!”
我没作声,低着头往灶房走。
周怀峥就站在廊下,看了一眼我裤腿上的泥,又看向背篓,眉心慢慢压低。
我没有躲避,冷冷地收回视线,走进了灶房。
晚饭桌上,苏雅兴致勃勃地提起了大喇叭里的广播。
“怀峥,听说恢复高考了,我也想报名试试。”
周母忙说:“苏雅同志可是城里高中的文化人,肯定能考上!”
周怀峥坐在苏雅身旁,声音温和。
“想考就报名。复习上有不会的,我帮你看。”
我坐在条凳最靠外的边缘,默默咽下一口刺嗓子的玉米糊糊。
夜深人静,周家终于熄了灯。
我披上单薄的旧棉袄,蹑手蹑脚地摸进灶房。
从灶底扒拉出一点还带着微弱红光的木炭,借着这点可怜的火光,我翻开那本缺了角的物理书。
可是离开学校太久,一道受力分析的大题将我死死卡住,急得我额头直冒冷汗。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趿拉鞋底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周母骂骂咧咧的声音:“哪个遭瘟的半夜不睡觉,耗家里的柴火?”
我头皮骤然发麻。
如果被周母发现,她一定会把书扔进灶坑里烧成灰!
我慌乱地想把书塞回柴火垛,可灶房的木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扣住我的腰,将我连人带书拽进门后的阴影。
下一瞬,掌心压住了我的嘴。
熟悉的皂荚气息贴近,我抬眼,对上了周怀峥黑亮的双眸。
此刻,周母已经举着煤油灯推开门,狐疑地往里看。
“谁在里头?”
我心口一惊。
周怀峥松开捂着我嘴的手,从阴影里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挡住了我所有身形。
“妈,是我。”
他声音平稳:“夜里口渴,进来烧点水。”
周母没有起疑:“热水在暖壶里呢。”
说完,她提着灯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重新恢复死寂。
门一关,周怀峥回过头,目光落在我怀里:“你在做什么?”
我把书往怀里抱紧:“学习。”
他低头,这才看见我面前摊开的那本旧物理书。
周怀峥伸手翻开。
我以为他要抢走,指尖已经僵住。
可他只是看了一会儿,拿起火钳,在灶灰里画出两道受力线:“这里少算了一步,先把力分解,再列式,不然方向一错,后面全错。”
我怔怔看着灶灰里的线。
困了我半夜的题,被他三两句话拆开,登时变得清楚起来。
我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算下去,竟真的对上了答案。
那一瞬间,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