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人那一栏,写着许知意。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歌声也没那么吵了。
吵一点挺好。
至少能提醒我。
从今晚开始,我不能再睡得太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团建早餐设在湖边玻璃餐厅。
我到的时候,大部分同事已经在拿餐。
茶室昨晚闹到快两点,我几乎没睡。
可镜子里的我看起来还算正常。
成年人的体面有时候就靠一张脸撑着,里面塌成什么样,旁人看不见,也懒得看。
许知意来得比我晚。
她换了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放下来,脸上化了淡妆,气色看着很好。
我看见她走进餐厅时,手指下意识按了按左腕。
那里戴着她的睡眠监测手环。
过去三年,那只手环的数据一直像家里的天气预报。
浅睡少了,她不高兴。
深睡断了,她沉默。
夜间心率高了,家里第二天所有人都得放轻动作。
她拿这只手环给我看过无数次。
“你昨晚十一点四十进门,我醒了。”
“你凌晨一点半接电话,我心率升到九十。”
“你五点翻身,我之后再也没睡着。”
每次她把手机屏幕推给我,语气都很平静。
越平静,我越愧疚。
后来我搬去书房,她才没再提这些。
今天她没有给我看数据。
她只是端着餐盘走到我对面坐下。
“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问我。
我抬头看她。
“还行。”
许知意皱眉:“那边是不是有点吵?我原本让小孟给你安排远一点,可能现场房间紧。”
她把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原本。
可能。
现场房间紧。
要不是我手里有原始表和前台记录,我差点又信了。
我喝了口咖啡。
“你呢?”
她拿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睡得怎么样?”
许知意垂眼搅着碗里的粥。
“还是老样子,换地方睡不踏实。”
她说这话时,周砚正好端着餐盘走过来。
他很自然地坐到许知意旁边,把一小碟蒸南瓜放到她手边。
“早上别喝太多咖啡,你昨晚好不容易睡着。”
空气静了静。
许知意脸色变了。
周砚却像没察觉,转头对我笑:“陆总也起这么早?”
我看着那碟南瓜。
许知意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唯独能接受蒸南瓜,因为她说软、不刺激胃。
这事我知道。
周砚也知道。
他甚至知道她昨晚好不容易睡着。
我没有接他的话。
旁边几个同事端着盘子过来,招呼我们一起拼桌。
很快,这张桌子坐满了人。
话题从昨晚的游戏聊到今天上午的徒步路线,又聊到下午客户复盘。
有人问许知意:“许总,你昨天睡得还好吗?民宿这边枕头有点高,我半夜醒了好几次。”
许知意还没开口,周砚先笑了。
“她对枕头确实挑。”
同事愣了一下。
许知意拿纸巾擦了擦手。
“大学时候一起出去做过调研,他知道一点。”
她解释得很快。
快到像提前备好的答案。
我低头剥鸡蛋。
蛋壳碎得厉害,沾在指腹上。
小孟坐在斜对面,脸一直埋着,不敢看我。
有同事打趣:“周顾问和许总这么熟,看来我们项目有救了。客户那边最挑剔,熟人配合效率高。”
许知意笑了笑。
“项目还是陆承负责,周砚只是外聘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