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民女遵命。”

顾照雪低眉顺眼地应着，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

她挪步到木盆前，极力装作手忙脚乱的样子，洒了半盆冷水，这才勉强净了手。

随后，她伸手从袖中摸出那柄粗糙的解剖刀，掌心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握刀的角度。

在开始落刀的瞬间，她忽然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脸上，似乎在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

“呸，这鬼天气，死尸烂得真快，冲天的大少爷们也爱看这个？”

顾照雪故意拔高了嗓音，操着一口地道粗俗的城南土话，神色显得油滑又市井。

说话间，她顺手端起旁边原本属于林无妄的破砂茶碗，仰头大口喝着凉透的糙茶，还故意往地上啐了一口茶叶渣子。

这一连串粗鲁的举动，让周围的锦衣卫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裴行渊却始终不发一言，负手立于一旁，冷酷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顾照雪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刀尖终于对准了腐尸的胸腔。

即便她千方百计地想要隐藏大理寺顾家的痕迹，可一旦进入验尸的状态，那些刻进骨血里的本领便不由自主地复苏。

“噗嗤——”

利刃精准地刺入尸体胸膛，带起一阵难闻的气味。

顾照雪运刀极快，手腕转动间，刀锋完美避开了胸骨的阻碍，顺着肋间肌迅速向两侧剥离。

那动作看似粗暴，可每一个切口都干净利落，骨肉分离的速度奇快无比，没有一丝多余的滞涩。

她甚至在闻到腐败气味的瞬间，精准地用指尖拨开了死者的气管，查看里面的尸斑分布与黏膜状态。

这种对尸斑和伤处的精准判断，绝非一个寻常的市井女仵作能拥有的底蕴。

裴行渊将她每一个细微的手部动作尽收眼底。

他缓缓踱步到她身后，声音低沉如夜幕中游荡的魅影：

“三年前顾家大火，烧死了不少人。据说顾家的仵作刀法如神，火化前也能剔骨辨冤。阿九姑娘，你这剔骨的手艺，倒让本王想起了一位故人。”

顾照雪的背脊猛地一僵，手腕上的刀刃险些偏离了轨道。

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转过头来，用满是污血的黏腻衣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露出一副谄媚而油滑的笑容。

“王爷真会说笑，民女这手艺是跟庄头杀猪学的。故人？那顾家可都是通敌的死罪，民女哪敢攀附！”

裴行渊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几乎能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盯着她。

两个人在极近的物理距离下，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惊心动魄的意志拉扯。

一炷香后，顾照雪将刀收好，连连退后几步。

“王爷，这死人是胸腔中刀，刺破了肺叶憋死的，民女验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