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别院西侧的停尸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却怎么也压不住那隐隐散发出来的腐败恶臭。
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石台上。
这是礼部侍郎案关联死者的第一具尸体,刚从护城河里打捞上来,浑身皮肤已经有些泡得发白。
大理寺的几名官员和一名年纪颇大的老仵作,正围在石台旁低声议论。
“看这模样,全身上下并无明显外伤,显然是失足落水,溺亡而死。”
老仵作伸手按了按死者的腹部,转头对一旁站着的大理寺官员谄媚地笑道。
“大人,依老奴看,此案大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以溺水结案最省事。”
大理寺少卿的亲信官员连连点头。
“不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京中局势不稳,早些结案对大家都好。”
顾照雪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移步上前,正欲伸手,却被大理寺官员厉声喝止。
“放肆!你一个乡野女流,竟敢在大理寺卷宗上挑刺,谁准你动刀的!”
官员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地指着顾照雪。
顾照雪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叫嚣。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木盆旁净了手,随后熟练地穿戴上皮质护手,一把抓起了石台旁最锋利的那柄剖刀。
刀光在昏暗的停尸房内一闪而过。
“噗嗤。”
皮肉割裂的声音响起。
顾照雪运刀如飞,动作干净利落地剖开了死者的胸腔与喉部。
大理寺官员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大人们且睁眼看看,死者肺部无水、喉中无沙,双耳后有指压皮下出血。”
顾照雪神色自若地用帕子擦了擦满是指血的指尖。
她顺手端起一旁桌案上放着的粗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冰冷刺骨。
“若是溺亡,死人难不成是自己掐着脖子跳进水里的?”
老仵作脸色一变,急忙凑上前去,仔细看着死者喉骨和耳后的伤痕,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渗了出来。
顾照雪放下茶盏,伸手用竹签挑了挑尸斑边缘正在蠕动的蝇虫。
“还有这尸斑上聚拢的蝇虫,方向自下而上,说明在落水前,他在阴干的暗室里至少躺了十二个时辰。老先生,大理寺的仵作,如今连死后抛尸都验不出来了吗?”
她的话语字字如针,扎得老仵作面色煞白,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理寺的官员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红白交替,说不出的难堪。
裴行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停尸房门前。
他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狭长的双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的视线在死者那干瘪的胸腔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顾照雪端茶杯的白皙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