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肯从屏风后出来了，哭着喊着说裴晏欺人太甚，说自己情愿去死也不让妹妹代替她嫁人。

我靠在游廊的柱子上，仰头看天。

暮色四合，归鸟入林，一切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莲儿小跑着追上来，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

“二姑娘，您怎么不答应啊？裴世子可是说了，要明媒正娶……”

“莲儿。”

我打断她。

“你知道什么是正妻吗？在他裴晏眼里，正妻的位置永远属于柳媚儿。他现在之所以求娶我，不过是因为柳媚儿不要他了。等哪天柳媚儿回心转意，我还是那个最碍眼的人。”

上一世就是这样。

柳媚儿稍微示弱，裴晏就心软了。

他说过，每次看到柳媚儿，他就觉得亏欠。

可欠我的人，从来不止柳媚儿一个。

那天夜里，柳媚儿闯进我的院子。

她披散着头发，眼睛红肿，再没有半点白日的优雅。

她指着我鼻子骂。

“是不是你跟世子说了什么？你这个贱人，看我现在落魄了，就想踩着我往上爬？”

我靠在床头翻书，眼皮都没抬。

“姐姐在猎场上的话，还要我重复一遍吗？你自己说的，连猛兽都躲不过，不配做你的夫婿。如今人家不纠缠你了，你又来闹什么？”

柳媚儿尖声叫道。

“那是我的事！我柳媚儿不要的男人，你柳如宁也不能要！”

我放下书，慢慢站起来。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扭曲的脸上。

真奇怪，这张脸明明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此刻看着却像换了个人。

又或者，她本来就是如此，只是我上辈子被“姐妹情深”蒙了眼。

“姐姐管得真宽。”

我走到她面前，轻声说。

“但姐姐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好名声’是怎么来的？去裴家门口下跪的是你，说情愿青灯古佛的也是你。满京城都在夸你贤良，你这泼妇样子传出去，菩萨该不高兴了。”

柳媚儿扬手就要打，我一把扣住她手腕。

她的力气远不如我，挣脱不开，只能恨恨地瞪着我。

“姐姐记住，你今天这一巴掌要是打了，明天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柳大姑娘半夜闯妹妹闺房，动手打人。”

我松开手，看她踉跄后退。

“你猜，谢淮安还会不会要一个泼妇做小侯爷夫人？”

柳媚儿的脸瞬间惨白。

她最在意的就是谢淮安，上一世抢走他，这一世正眼巴巴等着他上门提亲。

可谢淮安这些日子再没来过柳府，连个口信都没有。

“你……你告诉小侯爷了？”

她声音发颤。

“你自己做的事，还用我告诉？”

我重新坐回床上。

“姐姐请回吧。夜深了，妹妹要歇息了。”

柳媚儿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