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絮再也忍不住,猛地从炕上滑了下来,重重地在冰冷的泥土地砖上给顾听雪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主子,奴婢阿絮,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阿絮哽咽着,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奴婢在尚食局边缘做粗活,每天都要运送各宫倒出来的废料。只要您一句话,奴婢就算是死,也一定帮您把外头的风吹草动和好东西探听得清清楚楚!”
没过几日,腊月寒意更甚。深夜里,北风顺着秋芜院破损的窗缝死命往里钻,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
前些日子省下来的几块银霜炭早已燃尽,屋子里没有生炭火,冷得像个大冰窑,呼出的气瞬间就凝成了白雾。
顾听雪蜷缩在破旧的土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发霉的薄被,正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突然,隔壁西偏房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呻吟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哟……疼死我了……呃……”
那是严姑姑的声音,带着极度痛苦的颤抖,接着是身体在炕上翻滚、撞击土墙的沉闷声响。
顾听雪睁开眼,有些清醒过来。
睡在炕梢的阿絮也揉着眼睛爬起来,有些害怕地拉住顾听雪的衣角,低声说道:“主子,严姑姑怕是老胃病又犯了。听旁人说,她这病是当年轻狂时落下的,每逢大寒大冻就疼得要命。咱们……要不别管了吧?她平日里可没少克扣咱们的口粮。”
顾听雪轻轻拍了拍阿絮的手,示意她安心。
“严姑姑要是冻死或者疼死在这院里,内务府少不得要来盘问,到时候换个更刁钻的管事来,咱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能救人,也是在救咱们自己。”
说完,顾听雪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踩着草鞋下了地。
她来到简易的小泥灶旁,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昨晚省下来的干柴,用火折子轻轻吹燃。
红彤彤的火苗冒了出来,给这冰冷的偏房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顾听雪从水缸里舀了一勺清水倒入缺了口的铁锅里,接着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深处拿出了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鸡蛋。
这两个鸡蛋是她用翻土刨出来的几根草药和旁人换来的,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吃。
她又拿出一块干瘪的生姜,用那柄生了锈的菜刀,极其细致地将生姜切成了极细的丝,然后堆在案板上,用刀背用力地剁成了碎末。
她找来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将姜末包在里面,咬着牙使劲一拧,黄澄澄、辛辣刺鼻的姜汁便一滴一滴地落进了瓷碗里。
“嗒、嗒……”
每一滴姜汁都透着浓烈而霸道的辛辣气味。
顾听雪把两个鸡蛋磕进碗里,用一双粗木筷子飞快地打散,直到蛋液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沫,才将姜汁和少许温水倒进去,搅拌均匀。
她将盛着蛋液的缺口瓷碗放进已经烧开的铁锅里,上面盖了一块洗净的碎瓦片当锅盖。
约莫过了一香的功夫,锅盖缝隙里开始冒出白色的热气。
那热气里不仅有鸡蛋的清香,更裹挟着一股生姜特有的、直冲鼻腔的辛辣与甜香。
顾听雪熄了火,用厚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碗金黄滑嫩、犹如凝脂般的姜汁蛋羹端了出来。
她又往上面淋了两滴平日里存着的、极其珍贵的香油,随后端着木盘,朝着严姑姑的西偏房走去。
“咯吱——”
西偏房的房门被推开,里面的冷气比顾听雪那屋还要重。
严姑姑正死死蜷缩在被褥里,整个人虾米似的弓着,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牙齿咬得格格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