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人命,被有心人编成命硬。”
“今日沈家若信,我不强求。”
他说完,看向我。
“沈若棠。”
“你现在可以退。”
“聘书还没入官府。”
“你若怕,我带聘礼走。”
他的声音不高。
可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所有人都看着我。
沈老太太眼里有试探。
周氏眼里有急切。
姚玉莹眼里有恶意。
她盼我怕。
盼我退。
盼我把到手的活路让出来。
我低头看怀里的聘书。
红纸很厚。
我的名字很清楚。
我想到这些年。
想到冬日里漏风的偏房。
想到二婶拿走我娘的嫁妆。
想到姚玉莹摔断我娘的玉簪。
沈家才是吃人的地方。
裴家至少把刀摆在明处。
我抬头。
“我不退。”
姚玉莹瞪大眼。
“你疯了!”
我没看她。
“但我有条件。”
裴行舟眼里终于有了点兴味。
“说。”
“第一,聘书只写我沈若棠。”
“第二,聘礼入沈家,但我的嫁妆单子,要由我亲自点。”
“第三,我娘留下的东西,沈家今日全部还我。”
沈老太太脸色沉下去。
“若棠,你别得寸进尺。”
我看着她。
“祖母。”
“现在不是我求沈家。”
“是沈家求我嫁。”
这句话落地。
厅里死寂。
裴行舟笑了一声。
“好。”
他转头吩咐管事。
“照沈姑娘的话办。”
“再添一条。”
“沈家若少她一件旧物。”
“裴家就少沈家一间铺子。”
周氏急了。
“裴公子!”
裴行舟没理她。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纸,递给我。
“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
纸上有旧印。
边角发黄。
我刚要打开,沈老太太忽然起身。
“不能看!”
我手一顿。
裴行舟看向她。
“老太太怕什么?”
沈老太太嘴唇发抖。
我低头展开那张纸。
第一行字落进眼里。
那竟是我娘当年亲笔写下的婚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沈氏女若棠,许配裴家行舟。
那张婚约像一记耳光。
打在沈家每个人脸上。
姚玉莹最先喊出来。
“不可能!”
“裴家要求的明明是我!”
裴行舟淡淡看她。
“谁告诉你,是你?”
姚玉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周氏脸色难看。
沈怀礼额头冒汗。
沈老太太死死盯着那张纸。
她像要用眼神把纸烧掉。
我看着婚约上的字。
我娘的笔迹,我认得。
她留下的旧书里,也有这样的字。
清正,利落。
从不拖泥带水。
我声音发紧。
“这婚约为什么在裴公子手里?”
裴行舟说:“你母亲临终前,托人送到裴家。”
我猛地抬头。
“临终前?”
沈家一直告诉我。
我娘和我爹是路上遇匪,双双身亡。
他们说,尸身送回来时,已经不能看。
他们说,我年纪小,不该问。
这些年,我从不敢深想。
裴行舟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她还留了一句话。”
“等你及笄后,若在沈家过得好,婚约作废。”
“若过得不好,裴家来接你。”
我手指发冷。
所以裴家不是来求姚玉莹。
是来接我。
可沈家把消息压住了。
他们收了裴家的帖子,却推姚玉莹出去。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不配。
我慢慢看向沈老太太。
“祖母,你知道这份婚约吗?”
沈老太太别开脸。
“陈年旧事,谁记得。”
我笑了。
“您不记得,却知道不能让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