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查明,城东顾氏绸缎庄,近三年来账目混乱,隐匿税银高达数万两。其与城西黑市亦有不明资金往来,数额巨大,恐涉嫌走私违禁之物。请陛下准臣彻查,以正国法,以充国库!”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御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想要反驳,却在江砚条理分明、数据详实的条陈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御座上的帝王目光微凝,落在江砚身上,带着一丝赞许:“江爱卿所言甚是。朕准你所奏,命大理寺彻查此事,绝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偷税漏税、危害国本之徒!”
“臣,遵旨。”
江砚躬身领旨,眼角余光扫过面色难看的政敌,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快意。他知道,这份条陈,只是他为柳知微反击的第一步。他要用他的方式,为她“赢”回那些被她亲手污损的名声。
退朝后,江砚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大理寺。
作为大理寺卿,他有调阅所有旧案卷宗的权力。他没有去翻看近十年的账册,而是根据柳知微提供的线索——顾家那笔巨大的亏空,以及顾文远急于求娶高门嫡女填补漏洞的反常,将目光锁定在了顾文远出生的那一前后数年。
尘封的卷宗带着霉味,一卷卷在他面前摊开。江砚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终于,在一本记录着京城治安琐事的泛黄卷宗中,他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条目:嘉佑元年秋,城南“邀月阁”一妓子有孕,不堪受辱,于某夜趁乱出逃,不知所踪。
而另一份,是顾家夫人当年在官府备案的生产记录。
江砚的手指在两份卷宗的日期上轻轻划过,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他瞳孔骤缩。
顾文远出生在嘉佑元年冬月。可那份记录妓子出逃的卷宗,时间却是嘉佑元年秋末。时间上,存在着一个微妙却致命的错位。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江砚心中形成。
若那妓子出逃后,寻了地方悄悄生下孩子,再设法与顾家夫人襁褓中的婴儿调包……那么,顾文远,这位顾家引以为傲的嫡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天之骄子,而是一个血统低贱的野种!
这个发现若被证实,将是比任何商业陷阱都更具毁灭性的致命一击。
江砚合上卷宗,眸色深沉如夜。
深夜,月凉如水。
锦绣阁书房的烛火依旧亮着。柳知微正对着一张京城地图,推演着顾家资金链断裂后的连锁反应。
“咔哒。”
窗栓再次被拨开。
柳知微这次连头都未抬,只淡淡道:“江大人,今夜又带了什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江砚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书案对面,而是走到了她的身侧。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松木气息将她笼罩,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卷泛黄的卷宗,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柳知微的目光落在卷宗上,当她看清上面的字迹和那两个关键的时间点时,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鲜红的墨点晕染在地图上,如同一朵绽开的血花。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江砚。
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不见底。他为了她,竟动用了大理寺的核心机密,去翻查那尘封了十八年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