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你说得对。我不敢恨他们。我只敢恨你。"
门关了。
周恒走后再没出现过。
刘桂芳每个月往我的银行卡里转两百块。
附言:替他还。
我没有退。
我把那些钱单独存了一个账户。
毕业那年周恒在东莞电子厂的消息传回来。
许念说他每天上十二个小时班,钱寄回家。
我把账户里的钱转给了刘桂芳。
"不用还了。"
刘桂芳在电话里说不还不行。
"不是不用还。是不用替他还。"
她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一声好。
那是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
陈旭调出宿舍之后,每次在校园碰见都绕着走。
毕业那天他在食堂门口堵住我,说"对不起"。
又说"我那时候挺**"。
"我知道。"
这是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晚不当团支书了。
辞了心理中心志愿者。
大三那年她在图书馆坐我对面。
我抬头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帮他。我是帮自己。帮那个'善良'的苏晚。"
"想通了就好。"
她点头。
玻璃杯里的柠檬片沉在杯底。
许念还是坐靠窗的位置。
笔记本从牛皮纸换成了黑色硬壳。
有一天她传了张表格给我——班级匿名调查。
我排"最不想得罪的人"第一名。
下面加了一行字。
"第二名是教导主任。你比教导主任危险。"
我回了她一个字。
"谢。"
她追加了一条。
"不客气。以前没人帮你查过。现在有了。"
王建在大三那年调去了另一个学院。
走之前他请我在食堂吃了顿饭。
两荤两素。
没有免费汤。
"沈屿。开学第一天你跪下去的时候——万一赌输了呢。万一周恒真的只是需要帮忙呢。"
我把筷子放下。
"我没有赌。开学第一天,我在宿舍翻了他的入学材料。"
"他家的困难是真的。但他高中拿了三份补助,六千块,没一份用在家里。"
"全花在奶茶店和游戏充值。系统里都能查到。不难找。"
王建看了我一会儿。
"你用了两个小时就把他前三年查完了。"
"谁先跪下谁先死。他想先跪。我先跪了。"
王建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我碗里。
没再问。
菜市场的摊位没有被赶走。
合同续到了我毕业。
我妈手上的烫伤好了,换了一种药,许念在网上查的。
我爸的安全帽换了新的,橙色,比旧的那顶亮。
奖学金拿了四年。
毕业那年许念问我要不要考公。
"不考。"
"怕政审。"
"那道坎没过去。这辈子也不想过了。"
许念没再问。
她考了。
过了。
去了市教育局。
离校那天我最后一个走。
宿舍空了。
林北的床上只剩床板。
陈旭的下铺铺着旧报纸。
周恒的位置——床板上放着搪瓷杯。
我拿起来。
杯沿的茶渍还在。
开学第一天他端着这个杯子要开口。
我先跪了。
四年里洗了无数次,茶渍没掉。
不洗了。
搪瓷杯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当的一声。
窗外菜市场的灯亮了。
我妈应该正在收摊,把调料罐一个一个码回木架子上。
和四年前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