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恶魔岛的刑堂建在半山腰的溶洞里。
地下暗河的冷风穿堂而过,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我换了一身极其华丽的绯色织金长裙,外面披着霍长渊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
满头青丝被一根极品羊脂玉簪绾起。
右臂虽然用夹板固定着,但隐藏在宽大的袖摆下,丝毫不显狼狈。
我坐在刑堂正中央那把象征权力的虎皮交椅上,霍长渊如同守护神一般,慵懒地站在我身侧。
“哗啦——”
伴随着沉重的铁链拖拽声,沈砚之被两名海盗粗暴地拖了进来。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京城贵公子的模样?
官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水牢里的污泥和排泄物,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每喘一口气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
他的双膝被海盗狠狠踹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沈砚之艰难地抬起头,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挑拨离间的话。
却在看清主位上坐着的人时,彻底僵住了。
“阿......江眠?”
他瞳孔地震,死死盯着我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狐裘,和随意搁在桌案上的极品玉髓。
在他的预想中,我这个被送来顶包的质子,此刻应该正在经历最惨无人道的酷刑,被海盗们轮番羞辱。
可我非但没有,反而像个女王一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沈大人,听说你有关于我清白的绝密要呈报?”
我单手把玩着一只金丝楠木的茶盏,语气闲适得像是在聊家常。
“现在,你可以说了。”
沈砚之的目光在我和霍长渊之间疯狂游移。
他似乎突然“恍然大悟”了什么,原本惊愕的表情瞬间扭曲成一种极度的鄙夷和痛心。
“江眠!你居然为了苟活,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他指着我,手指颤抖,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一个**。
“你为了讨好这海贼头子,竟用这种狐媚手段爬上他的床!”
“你身为我沈砚之的明媒正娶的妻子,怎可如此自甘**!”
我还没说话,站在我身侧的霍长渊眼神一冷。
他抬手就摸向了腰间的弯刀。
我轻轻抬起左手,按住了霍长渊的手背。
他看我一眼,冷哼一声,将弯刀按回鞘中,但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将沈砚之千刀万剐。
“沈砚之,你是不是在水牢里脑子进水了?”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虚伪,而且蠢得可笑。
“我自甘**?”
“当初是你亲手把**下在我的茶里,把我绑上花轿,塞进这艘送死的官船。”
“是你为了保全你的好青梅,强迫我顶替她的名字,还冠冕堂皇地说会给我立衣冠冢。”
“现在你跟我谈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
鞋尖嫌恶地避开了他身边的污泥。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算当着你的面杀人放火,你口中这个海贼头子,也会拍手夸我烧得好?”
沈砚之愣住了,他本能地看向霍长渊。
霍长渊眼神宠溺地看着我,甚至顺手递过来一把镶满宝石的短匕。
“阿眠说得对。”
霍长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别说杀人放火,她就是要这恶魔岛,我也双手奉上。”
沈砚之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他无法理解,一个海盗头子,为什么会对一个替嫁的弃子如此死心塌地。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死死抓住了一个自认为能翻盘的细节。
“我懂了......我懂了!”
沈砚之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牵动了断骨,又猛咳出几口血沫。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自作聪明的精光。
“江眠,你真以为他爱你?”
“他要的是江家的嫡女!是江心月!”
“你只是因为顶替了心月的名字,享受了本该属于心月的荣华富贵!”
沈砚之像个疯子一样对着霍长渊大喊:
“岛主!你被她骗了!她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只是江家从渔村捡回来的野种!”
“真正的江心月,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闺秀,还在水牢里关着呢!”
刑堂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海盗们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像是在看一个绝世大傻子。
我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沈砚之。
“沈大人,你真该治治你的眼疾了。”
我转过身,将背上的长发撩起,露出后颈处一块拇指大小的红色胎记。
“十四年前,渔村大旱。”
我看着霍长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阿渊哥哥为了给我讨一口水喝,被恶霸打断了手。”
“这块胎记,是他背着我跑了几十里山路,用带血的粗布磨出来的。”
沈砚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呆滞地看着那块胎记,又看了看霍长渊手臂上那道贯穿的旧疤。
“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把心爱的白月光推下了地狱,却把别人捧在心尖上的珍宝送还了回去。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崩溃的脸。
“你的好青梅,刚才在水牢里,为了换半块馊馒头,已经把你招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