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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结束后,归影的著作权重新回到我名下。
我没有接受梁氏集团的收购。
选择与公益机构合作,建立了一套由家属自主授权的影像修复平台。
最先入驻平台的,有一百二十七家小型遗像修复店。
系统不再属于某一个商业集团。
每张被修复的照片,都会清楚标注人工补全与算法生成的部分。
上线那天,有记者问我:
“乔老师,为什么一定要区分这两者?”
我说:
“因为逝者无法替自己说话,活着的人更应该尊重他们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采访结束,我收到一封从监狱寄来的信:
“对不起,我曾经连你活着的权利都想夺走。”
那是程野的笔迹。
他因伪造合同、侵犯公民信息等行为被判刑。
刑期不算很长,但在他服刑期间,公司宣布破产。
他名下的房产和股份全部被拍卖,用来赔偿受害者。
我一次也没去看他。
三年后,他出狱那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他沉默了很久。
“栀栀。”
我没有挂断。
他似乎笑了一下。
“你还愿意听我说话。”
“我只是想确认是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他说,他这些年学会了修复胶片。
监狱里没有专业设备,他便从最基础的除尘跟拼接开始学。
“我总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踩碎那张底片......”
“即便你当初没有踩碎底片,我们也不会有结果。”
我打断他。
“程野,底片不是我们分开的原因。”
“是你拿它威胁我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住。
“我知道。”
“我只是想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很好。”
“结婚了吗?”
我望向窗外。
街对面的男人正抱着一束向日葵等红灯。
是我的律师。
案件结束后,他追了我两年,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深情人设。
他只是记得我不吃海鲜,记得每次进暗房前先替我关掉外面的强光。
第一次向我表白时,他说:
“你不用立刻答应,也不要勉强自己迎合我的期待。”
我才知道,真正的爱不是控制跟占有,更不能以爱之名替另一个人安排人生。
是允许她活成自己。
“快了。”
我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很久后,程野才问:
“他对你好吗?”
“很好。”
“比我好吗?”
“你们没有比较的必要。”
程野哽咽着说:
“栀栀,如果有下辈子......”
“别等下辈子了。”
我轻声打断他。
“这辈子好好做人吧。”
说完,我挂断电话,将号码拉黑。
刚刚还等在对面的人推门进来,把花放到工作台上。
“谁的电话?”
“一个故人。”
他没有追问,只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
“新委托,老人的儿子说,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我戴上手套,将照片放到灯下,损伤都很严重。
但还可以修。
他站在旁边,突然问:
“乔老师,遗像修复师能请婚假吗?”
我抬头看他。
他从向日葵里取出一枚戒指。
“下个月十六号,和我结婚?”
看到我没回答,他顿了顿。
“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除了我,婚礼的一切全都由你决定。”
我看了他很久,伸出手。
“就十六号吧。”
他替我戴上戒指。
尺寸刚刚好。
婚礼那天,没有媒体,没有商业合作伙伴,也没有任何刻意煽情的环节。
母亲那张破碎的底片被装进玻璃框,摆在最靠近我的位置。
裂痕依旧清晰,我没有让系统抹去它。
因为修复从来不是掩盖伤痕。
而是承认它发生过,再带着它继续生活。
仪式结束后,我收到一个从外地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从我十六岁到二十三岁,每一张照片都按时间整理好。
最后一页,放着那张曾经挂在追悼会中央的黑白遗像。
照片背后写着:
“乔栀,没有死于车祸,她只是离开了我。”
“而我终于明白,被留下的人没有资格篡改她的人生。”
我将照片从相册里取出来,扔进碎纸机,刀片转动。
那张属于“死人”的脸被切成细碎纸屑。
窗外阳光正好,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推开门,朝真正属于我的人生走去。
后来听说,程野去了很远的城市,在一家老照相馆里做最普通的修复师。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再也不碰智能修复系统。
他的回答是:
“机器可以补全一张脸,却补不回被我毁掉的人。”
他终身未婚。
每年我生日,他都会给我的邮箱发一条信息。
“乔栀,愿你长命百岁。”
我再也没有登录过那个邮箱。
毕竟,一个死人是收不到信的。
而那个曾经爱了程野七年的乔栀,早已在自己的追悼会上,和他彻底告别。
至于现在的我,
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