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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案件结束后,归影的著作权重新回到我名下。

我没有接受梁氏集团的收购。

选择与公益机构合作,建立了一套由家属自主授权的影像修复平台。

最先入驻平台的,有一百二十七家小型遗像修复店。

系统不再属于某一个商业集团。

每张被修复的照片,都会清楚标注人工补全与算法生成的部分。

上线那天,有记者问我:

“乔老师,为什么一定要区分这两者?”

我说:

“因为逝者无法替自己说话,活着的人更应该尊重他们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采访结束,我收到一封从监狱寄来的信:

“对不起,我曾经连你活着的权利都想夺走。”

那是程野的笔迹。

他因伪造合同、侵犯公民信息等行为被判刑。

刑期不算很长,但在他服刑期间,公司宣布破产。

他名下的房产和股份全部被拍卖,用来赔偿受害者。

我一次也没去看他。

三年后,他出狱那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他沉默了很久。

“栀栀。”

我没有挂断。

他似乎笑了一下。

“你还愿意听我说话。”

“我只是想确认是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他说,他这些年学会了修复胶片。

监狱里没有专业设备,他便从最基础的除尘跟拼接开始学。

“我总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踩碎那张底片......”

“即便你当初没有踩碎底片,我们也不会有结果。”

我打断他。

“程野,底片不是我们分开的原因。”

“是你拿它威胁我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住。

“我知道。”

“我只是想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很好。”

“结婚了吗?”

我望向窗外。

街对面的男人正抱着一束向日葵等红灯。

是我的律师。

案件结束后,他追了我两年,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深情人设。

他只是记得我不吃海鲜,记得每次进暗房前先替我关掉外面的强光。

第一次向我表白时,他说:

“你不用立刻答应,也不要勉强自己迎合我的期待。”

我才知道,真正的爱不是控制跟占有,更不能以爱之名替另一个人安排人生。

是允许她活成自己。

“快了。”

我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很久后,程野才问:

“他对你好吗?”

“很好。”

“比我好吗?”

“你们没有比较的必要。”

程野哽咽着说:

“栀栀,如果有下辈子......”

“别等下辈子了。”

我轻声打断他。

“这辈子好好做人吧。”

说完,我挂断电话,将号码拉黑。

刚刚还等在对面的人推门进来,把花放到工作台上。

“谁的电话?”

“一个故人。”

他没有追问,只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

“新委托,老人的儿子说,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我戴上手套,将照片放到灯下,损伤都很严重。

但还可以修。

他站在旁边,突然问:

“乔老师,遗像修复师能请婚假吗?”

我抬头看他。

他从向日葵里取出一枚戒指。

“下个月十六号,和我结婚?”

看到我没回答,他顿了顿。

“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除了我,婚礼的一切全都由你决定。”

我看了他很久,伸出手。

“就十六号吧。”

他替我戴上戒指。

尺寸刚刚好。

婚礼那天,没有媒体,没有商业合作伙伴,也没有任何刻意煽情的环节。

母亲那张破碎的底片被装进玻璃框,摆在最靠近我的位置。

裂痕依旧清晰,我没有让系统抹去它。

因为修复从来不是掩盖伤痕。

而是承认它发生过,再带着它继续生活。

仪式结束后,我收到一个从外地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从我十六岁到二十三岁,每一张照片都按时间整理好。

最后一页,放着那张曾经挂在追悼会中央的黑白遗像。

照片背后写着:

“乔栀,没有死于车祸,她只是离开了我。”

“而我终于明白,被留下的人没有资格篡改她的人生。”

我将照片从相册里取出来,扔进碎纸机,刀片转动。

那张属于“死人”的脸被切成细碎纸屑。

窗外阳光正好,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推开门,朝真正属于我的人生走去。

后来听说,程野去了很远的城市,在一家老照相馆里做最普通的修复师。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再也不碰智能修复系统。

他的回答是:

“机器可以补全一张脸,却补不回被我毁掉的人。”

他终身未婚。

每年我生日,他都会给我的邮箱发一条信息。

“乔栀,愿你长命百岁。”

我再也没有登录过那个邮箱。

毕竟,一个死人是收不到信的。

而那个曾经爱了程野七年的乔栀,早已在自己的追悼会上,和他彻底告别。

至于现在的我,

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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