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容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瑾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逆流冲向头顶。她的脸色骤然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
那是她这三年里,爱入骨髓的丈夫。她渴望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否认,一丝哪怕是最微小的、对这种残忍比喻的不赞同。
然而,墨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动作。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残忍的默认。
那一刻,温瑾听见了自己心脏彻底碎裂的声音。不是哀鸣,而是死寂。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需要多费心”。
原来,在他眼中,她甚至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等待被拆解、被移植的零件。
极致的绝望没有逼疯温瑾,反而让她在这一秒内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
她死死扣住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里。尖锐的刺痛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麻痹的神经,强迫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再抬头时,温瑾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圣洁的温顺与哀伤。她看着苏明薇,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又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只要能救你,就好。”
这句反常的顺从让墨渊终于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疑虑。他审视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裂痕的珍贵瓷器。
温瑾没有给他探究的机会。她微微蹙眉,另一只手捂住小腹,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与疲惫:“抱歉,我……我可能不太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
墨渊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温瑾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空无一人,惨白的顶灯照亮着一尘不染的地板。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大口喘息。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双眼睛里,温软早已褪尽,只剩下死水般的寒潭。
她没有停留,迅速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颤抖的指尖,她点开那个加密的邮箱应用,手指飞快地敲下两个字。
【枯萎。】
发送。
这是她与那个匿名的地下诊所约定的暗号——“准备就绪”。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整理好破碎的表情。当她再次推开门时,又是那个温顺、无助的温瑾。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望去。
病房里,墨渊正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杯水,正温柔地喂苏明薇喝下。他甚至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苏明薇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绝世珍宝。
那是温瑾在这三年婚姻里,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窗玻璃反射出她苍白的面容,与屋内那刺眼的一幕重叠。温瑾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可笑的期待,终于被碾成了齑粉。
她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屋内的温情气氛被打断,墨渊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