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荒谬,又多么残忍。
苏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她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用一种近乎解剖般的目光,将眼前这个曾被她视作全世界的男人,一点点看透,看穿,直至彻底粉碎。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只有一种看透生死后的决绝。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贺聿寒竟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他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冷哼一声:“这是你应得的下场。好好准备,别再耍什么花样。”
说完,他像是逃离一般,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门外,郭采薇立刻迎了上来,假惺惺地关切道:“聿寒,苏楹姐她……肯答应吗?”
贺聿寒没有回头,声音冷冽:“由不得她不答应。”
随着脚步声远去,病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瞬间没入发间,不见踪迹。
几分钟后,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苏楹没有睁眼,以为是护士来换药。直到一股清冽的松木香钻入鼻息,她才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来人。
站在床边的不是贺聿寒,也不是医生护士,而是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他身形修长,眉眼温润,眼底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担忧。
顾羡予。
苏楹怔住了。
顾羡予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紧。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手指。”
苏楹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在这个冰冷绝望的世界里,这句简单的话,竟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顾羡予俯下身,靠近了一些,确保门外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苏楹的手背,那里因为刚刚的挣扎,输液针头微微回血,针眼周围泛着青紫。
“听着,”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眼角膜捐献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并且有极其严格的排他性法律风险。我已经通知了顾氏的法务部,以涉嫌非法强制医疗为由,向法院申请了紧急禁令,冻结了贺聿寒安排的手术流程。”
苏楹的瞳孔猛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羡予的眼神坚定而沉稳:“但这只是暂时的。贺聿寒在云京只手遮天,禁令撑不了太久。他现在被郭采薇蒙蔽了双眼,一旦反应过来,只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他看着苏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苏楹,你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离开……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炸响。
是啊,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吃人的牢笼,离开那个魔鬼。
苏楹的脑海中闪过贺聿寒刚刚那冷酷无情的嘴脸,闪过郭采薇得意的算计,闪过那染红床单的鲜血……
她缓缓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抓住了顾羡予的衣袖。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决绝的火光。
那是求生的火,也是复仇的火。
她要活着,然后逃离。
她要让这对狗男女,为这一切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