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砚辞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份财经报纸,姿态优雅而疏离。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楼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幽灵。
“要去哪?”
他的声音清冷,穿透晨间的寂静,不带一丝温度。
姜时宜停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声回答:“画室……我的画具需要补充。”
这是她昨夜在雨中想好的说辞,一个最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除了画画,还能有什么执念呢?
盛砚辞终于放下报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终于落到了她身上。他审视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因高烧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件被彻底驯服的藏品。
“身体还没好,乱跑什么。”他的话听似责备,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让司机送你去,看完医生,拿了药,想去就去。”
他并不在乎她去哪,他只是要确保她仍在他的掌控之中。这句“恩赐”,恰恰是她需要的通行证。
“谢谢。”姜时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
云城美术馆三楼,西侧展厅。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名为《回响》的青年艺术家联展,人流量不大,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香槟混合的奇特气味。姜时宜戴着口罩,压低了头顶的鸭舌帽,独自穿行在一幅幅色彩斑斓的画作之间。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段路,就要扶着墙喘息片刻,引来旁边几个年轻人好奇的侧目。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病人,与这个艺术的殿堂格格不入。
终于,她在展厅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停下。那里挂着一幅极简风格的黑白油画,画的是被无数线条缠绕的、一只折翼的鸟。画作前,一个穿着得体灰色西装的男人正静静伫立。他身姿挺拔,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而锐利。
是周聿安。
姜时宜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那幅画上。
“这幅画,”她开口,声音因高烧而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却异常清晰,“你觉得它是在渴望挣脱,还是在享受被束缚的痛楚?”
周聿安没有侧头,目光依旧锁定在画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平稳:“真正的囚徒,是不会去思考痛楚的。她们只会等待救援。”
暗号对上了。
姜时宜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了半分。她从随身的画袋里取出一个极小的、伪装成U盘挂件的金属存储器,借着看画的姿势,手垂下,迅速滑入周聿安早已准备好的掌心。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没有丝毫多余的触碰。
“盛氏集团的‘三个月计划’,”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耳语,又像叹息,“以及我父亲的冤屈,都在里面。这是第一部分。”
周聿安的手指收拢,将那枚滚烫的“证据”牢牢攥在手心。他终于侧过头,正视着姜时宜。隔着口罩,他只能看到她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和灰烬下重燃的、冰冷的火焰。
“我需要时间来梳理和验证。”周聿安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却多了一丝凝重,“你呢?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