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京泽都不知道自己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不敢睡。

也睡不着。

每次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了蒲雨失望的眼睛。

就自动复盘这些年自己干的蠢事。

只要一想。

就痛苦后悔得彻夜难眠。

他拒绝离婚，想着总有一天她会出现。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每天来这里等一等蒲雨，好像成了这五年来的习惯。

他从来没有抱什么希望。

然而，命运就是在连他都以为自己彻底失去她的时候，带来了转机。

今天。

他像往常一样来了这里，当看到墓碑前那个熟悉的背影时。

以为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了幻觉。

可他狠狠眨了眨眼。

她还在。

心跳在瞬间加快，沈京泽呼吸都停了，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她的身影。

此刻，当他终于抱到她，闻到熟悉的气味正要说什么时。

怀里的人就一把将他推开了。

他脚步踉跄。

“小雨？”

而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一点感觉。

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是比当年更加成熟了。

但与我无关。

他还想上前，我抬手制止。

“请你自重。”

沈京泽脸都白了，对上我疏离的眼神，心脏绞痛。

然而。

我不为所动。

反而从包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递过去，“签字吧，拖了五年，有意义吗？”

他身体瞬间绷紧，眼尾红了。

“我不签。”

我叹了口气，“我不想真的走到对簿公堂的那一天，签字吧，对你我都好。”

他抬头看我，那眼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难过。

“可是蒲雨，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从内衬里拿出那个笔记本。

我就知道他看到了。

他声音在抖。

“我爱你，我也爱我，我们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蒲雨，这对我不公平......”

我没觉得难过，只觉得可笑。

“公平？”

“你现在和我谈公平？”

我都笑了。

觉得荒谬。

“对你不公平，那么那五年，我就是活该吗？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就是活该吗？”

“你对我公平过吗？”

他脸色发白。

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我整理好情绪。

重新将东西递过去，“签字吧，别再纠缠了，挺没意思的。”

他抬头看我。

“你回来就是为了和我离婚的吗？”

“对。”

他继续问，“为什么这么突然？为什么突然铁了心拿那张离婚证。”

我怔愣片刻，如实说了。

“因为，我遇到一个我愿意共度余生的人，我想和他结婚。”

沈京泽身体晃了下。

笑出的声音里，藏着止不住的哽咽和沙哑。

“是吗？”

他眼神悲痛，就好像在复盘这些年如果没有做出这种事情，如果能坦诚聊一聊，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我对上他期盼的眼神，开口打断了他的臆想。

“沈京泽，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瞬间低头。

遮盖住通红的眼眶。

“是......没有如果......”

他伸手将离婚协议接过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个字，手在抖。

我收进包里。

“后面律师跟进就好了。”

“沈京泽，再也不见。”

说完。

我就直接离开了。

上车后，从车辆后视镜中，看到了那个矗立不动，肩膀颤抖的身影。

我向前走了。

而他，好似被困在了当年，被困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