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她终于上了车。
我站在站台外面,隔着玻璃看她。
列车启动前,她忽然疯狂拍打车窗,嘴里一直喊:
“囡囡!”
“囡囡!”
我笑着挥手。
身体已经透明到快要看不见。
她哭得脸都皱了。
我却突然觉得。
这才是十九岁的她应该哭的样子。
可以哭得很大声。
不用担心丈夫嫌烦,不用怕孩子看见。
不用擦干眼泪以后继续去做饭。
她只是难过,所以她就可以哭。
火车一点点启动,妈妈跟着车窗往后跑。
我也跟着走了两步,脚却忽然穿过了地面。
我停下来,知道已经到头了。
妈妈还在喊我,我将双手放到嘴边。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妈!”
她听见了。
“我爱你!以后别再忍了!”
“谁让你不开心,就不要谁!”
“日子过不下去...”
火车越来越快,我哭着笑起来。
“就不过了!”
她趴在车窗上,拼命点头。
我最后看见的,是她那条红裙子。
鲜艳得像一团火。
然后世界突然变成了白色。
我消失了。
闻晴到广州以后,忘记了很多事情。
最开始,她还记得自己好像送别过一个人。
偶尔半夜醒来,胸口会突然疼得厉害。
枕头也会莫名其妙湿掉。
可她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哭。
那张火车票还在,录取通知书也在。
只有所有关于我的痕迹都消失了。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没有未来。
她只记得一件事。
她一定要留在广州。
像是曾经答应过什么人。
第一年,她在服装厂打工,白天踩缝纫机。
晚上去上课。
第二年,她拿到了设计比赛的奖。
第三年,她和朋友合伙开了一间小店。
再后来,小店变成公司。
公司有了自己的品牌。
她设计的第一条爆款裙子,是红色。
有人问她:
“为什么这么喜欢红色?”
她想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个人应该会喜欢。”
四十岁那年。
她已经是国内很有名的服装设计师。
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有人给她介绍过很多对象。
合适的,优秀的,有钱的。
她都没有勉强自己。
喜欢就谈,不喜欢就走。
没人敢骂她胖。
因为她从来不允许别人用外貌定义她。
也没有人敢对她动手。
第一次有人在争吵时摔杯子,她当场拎包离开。
朋友劝她:
“都谈两年了,要不再磨合一下?”
她皱着眉。
“过不好就不过了。”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愣了一下。
总觉得这句话。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