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伞沿下,露出一张俊美而深邃的脸。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神情淡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看到她惨状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随即被更加浓稠的寒意所取代。
是周越安。
那个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如同神祇般降临的男人。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没有惊呼,没有多余的询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哪怕这件珍宝已经残破不堪。
“五年了……”
周越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嘈杂的雨声和远处逼近的警笛,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他伸出手,无视她满身的血污,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她黏在脸颊上的湿发。
“欢迎回来,我的神。”
“神”。
这个字眼像一道惊雷,在她死寂的意识海洋中炸开。
她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玩物,更不是谁的垫脚石。她是林书予,那个曾经站在手术台顶端,掌控生死的天才。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混合着滔天的恨意,在她体内轰然苏醒。
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光,周越安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而有力,稳稳地悬停在她面前。
这是魔鬼的契约,也是重生的邀约。
接受,意味着彻底斩断过去,将灵魂出卖给复仇的深渊;拒绝,便是让厉景行得逞,让妹妹的冤屈永埋地下。
林书予没有丝毫犹豫。
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那只被鲜血染红、冰冷僵硬的右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放入了周越安的掌心。
在他温暖而有力的包裹中,她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意识坠入彻底的黑暗。
在她彻底昏迷的前一秒,她仿佛听见周越安对着耳麦冷冷下令:
“起飞。去瑞士。”
“通知那边,准备最好的显微外科团队和康复中心。她的手,要完好如初地回来。”
……
与此同时,海城第一医院的手术室外。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厉景行站在走廊尽头,黑色的大衣上还沾染着林书予的血迹。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下属刚刚发来的消息:
“厉总,封锁圈内没有发现夫人的踪迹。后巷发现大量血迹,但人……不见了。”
“废物!”
厉景行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个女人,那个连站都站不稳、流了那么多血的女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烦躁得几近发狂。
他以为她会哭,会求,会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他以为切断一根手指只是她一时的疯狂,很快她就会明白,离开他,她什么都不是。
可他算错了一步。
他忘了,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也就没什么能再威胁到她了。
“找!”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下属,声音嘶哑而癫狂。
“就算把海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窗外,暴雨依旧。
一架湾流G650划破云层,迎着微曦的晨光,飞向遥远的欧洲大陆。
厉景行永远不会知道,他亲手推下深渊的妻子,并没有坠入地狱。
她正飞往云端,去编织一张能将他和整个厉氏集团都拖入地狱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