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时隔七年,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江叙。
他其实变化不大,五官依旧是那种张扬的英俊,看人时也总有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层淡淡的戾气——那是被时间和权力惯出来的跋扈。
我看着他:“因为那时的我以为,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叙愣住,眼底闪过丝茫然。
但我却想起高二那年冬天,放学后我绕道去给我妈买感冒药。
却在路口看见了江叙。
他被江父一脚踹倒在地,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高高在上的江少爷,灰头土脸地倒在水沟里,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之后我又跟着他去了城郊的精神病院。
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我看见他坐在一个苍白的女人面前,哽咽着叫了声‘妈’。
那女人又哭又笑地抓他的头发,嘴里喊着‘你跟你爸一样,都是没心的畜生’。
江叙就顶着被抓伤的脸,在大雨里站了一个下午。
而我就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也站了一个下午。
后来我才知道,江父情人多不胜数,江母也因为受了刺激,在江叙八岁的时候就被送进精神病院。
那时候我以为江叙和我一样,都是披着外壳在世界上硬撑的孤零零的人。
可后来他用一次次的践踏让我明白,我错了。
他是江叙,他可以淋雨,但回去之后有温暖的浴缸和昂贵的姜汤。
而我淋完雨,只能穿着湿衣服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熬一整夜。
爱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在我们两个这么巨大差距的阶级中,平等地产生……
思绪回笼,我抽出了手,在江叙幽深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院后,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连轴转。
早上五点去早餐店帮工两小时,七点开始跑外卖,一直跑到凌晨。
期间也接到了护士长的电话。
“悠悠!你妈有反应了!”
她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今天早上查房,发现她的手指动了!医生说这可能是苏醒的前兆,你最近有空一定要回来看看她!”
凌晨的冷风灌进我领口,却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好,忙完这阵我就去。”
直到这天凌晨,我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推着车回到巷口。
我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时间,却看见屏幕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独家:江氏太子爷夜会周家千金,疑似豪门联姻在即,女方背景惊人!】
配图是模糊的偷拍,江叙和一个穿着礼服的女人并肩走进酒店大门。
女人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昵。
我看了很久,才将手机揣回口袋。
挺好的,江叙就该有那样的人生,而我也打算明天回县城看看母亲。
我刚把电动车停好,一只粗糙的、散发着酸臭味的手突然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
“唔——!”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拖进了死胡同。
后脑勺重重磕在砖墙上,眼前一阵发黑,但我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许大强!
他蓬头垢面,眼里闪着被逼到绝路的癫狂的光:“臭婊子!你真以为警察能护你一辈子?!”
许大强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耳朵‘嗡’地一声响。
我想喊救命,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死死按在墙上。
后脑勺又撞了一下,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