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暖气,没有像样的家具,墙角甚至留着雨水渗过的痕迹。
她每天从这里出门,去便利店上班,去洗盘子,去跑外卖,然后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江叙走到桌边,拿起那几张缴费单。
县医院的住院费、护工费、康复治疗费。
每一张单据后面,都被许悠悠用笔标了日期。
有些地方写着“已交”。
有些地方写着“下周前必须补”。
最下面压着一本旧账本。
江叙翻开第一页。
里面没有日记,没有抱怨,只有一笔一笔的收入和支出。
早餐店帮工,四十。
外卖配送,一百八十六。
房租,八千五。
母亲护理费,八千五。
药费,三百二十。
王阿姨借款,四万,利息两千。
许悠悠把每一分钱都记得很清楚,连买一袋馒头、充一次电动车电费都没有漏掉。
江叙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忽然停住。
上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多跑几天,再挣几百块就回去看妈妈。】
日期,是她死前一天。
江叙盯着那行字,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江父。
江叙没有接。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自动挂断。
没过多久,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李成的事到此为止。明天去周家赔礼,别让我再听见你闹出什么乱子。】
江叙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许悠悠活着的时候,他没有珍惜。
她死了,他才知道痛。
可这份痛又有什么用?
不能让她回来,不能让她见母亲,更不能抹掉她躺在雪里濒死时,曾经等过的那些绝望。
江叙缓缓蹲下身,将账本抱进怀里。
他终于承认,许悠悠不是死于一场意外。
许大强是挥拳的人。
李成是推波助澜的人。
可他江叙,是那个让所有人都敢肆无忌惮伤害她的人。
是他让她知道,靠近自己没有好结果。
也是他让她在最无路可走的时候,宁愿一个人撑着,也不肯向他求救。
江叙靠着冰冷的墙,闭上眼。
胸口的疼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复撕扯。
他不想再清醒了。
不想再想起许悠悠冰冷的手,不想再听见警察问他和她是什么关系,更不想承认她到死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板艾司唑仑。
那是私人医生早前因为他长期失眠开给他的助眠药,他从来没按时吃过,只在彻夜睡不着时吞过一两片。
现在,他盯着那板白色药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
江叙攥着许悠悠的账本,将剩下的药片全部倒进掌心,又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沉默着吞了下去。
没有犹豫,也没有求救。
他只是忽然觉得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面对许悠悠已经死去的事实。
药瓶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叙靠着墙,意识一点点模糊。
最后留在他眼前的,是账本上那句歪歪扭扭的话——
回去看妈妈
司机在楼下等了很久。
江叙进去时说过,不用跟着。
可半小时过去,三楼那扇窗始终没有亮灯,电话也没人接。
司机越想越不安,最终给王阿姨打了电话。
王阿姨赶到时,脸色很难看。
她本不想再管江叙,可听见司机说他进了许悠悠的屋子后就没出来,还是沉着脸拿出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