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闭了闭眼：“对不起。”

护士长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抬手抹了一下脸，像是想骂什么，最后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她妈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她昨晚醒了一阵，第一句话就是问悠悠有没有好好吃饭。”

“后来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又说，等悠悠回来，给她包韭菜馅饺子。”

江叙站在原地，呼吸像被人掐断。

护士长看着他，声音很轻：“她等了七年。”

“不是等自己醒，是怕悠悠一个人撑不住。”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半掩着。

江叙透过门缝，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不成样子的女人。

她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手背上扎着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含糊地念着一个名字。

“悠悠……”

江叙站在门外，脚像被钉在原地。

他不敢进去。

因为他忽然明白，里面那个女人等的不是他。

她等的是那个被他亲手逼进绝路的女儿。

江叙在病房外站了很久。

直到护士长轻轻关上门，他才像突然找回一点意识，低声问：“她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

“说不好。”护士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人醒了，不代表身体就好了。医生说后面还要继续观察，康复也需要很长时间。”

江叙点头，喉咙干得发疼：“费用的事，我来处理。”

护士长抬眼看他，语气很平静。

“江先生，悠悠的母亲有女儿，有医院，也有正规的手续。你想帮忙，可以等警方和社区联系清楚后再说。”

这不是拒绝得多难听，可江叙却听明白了。

许悠悠死了，可她留下的人生，不该再由他擅自插手、擅自安排。

他沉默片刻，才说：“好。”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是负责案件的刑警。

“江先生，关于许大强的行踪，还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请你来派出所一趟。”

江叙握紧手机：“我马上过去。”

他没再进病房，只隔着门缝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许母仍闭着眼，手指却不安地攥着被角，像在梦里抓着什么。

江叙转过身，脚步很轻地离开了走廊。

回到市里时，依旧是傍晚。

警局的灯光白得刺眼。

江叙坐进询问室，面前的警察翻开笔录本，先问他和许悠悠的关系，又问他是否认识许大强，是否知道许大强近期的债务情况。

江叙都一一回答。

问到最后，刑警抬起头。

“许大强第一次出现在许悠悠住处附近，是除夕前后。根据现有情况，他像是认定许悠悠突然有钱了。”

江叙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她没有钱。”

“我们知道。”刑警说，“所以才需要查清，到底是谁让他产生了这种判断。”

江叙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却响起了李成在会所里那句带着酒气的炫耀。

“还有她那个赌鬼老爸，也是我找人弄进城来的。”

当时他只顾着愤怒，只顾着后悔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江叙抬起头，声音发紧：“李成。”

刑警停下笔：“你说什么？”

“我有个朋友，叫李成。”江叙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早上，他亲口告诉我，是他让人把许大强弄到城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