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骁是个行动派,说完便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旧汗巾,抄起墙角那把沉甸甸、磨得锃亮的铁铲,迈着大步直奔后院。
裴家的后院,是一片出了名的乱石滩。
地表上覆满了大大小小的青黑色顽石,土质坚硬如铁,平日里连一棵野草都难以存活。
裴骁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古铜色、宛如钢铁浇筑的结实肌肉,二话不说,挥起铁铲就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铁铲与坚硬的碎石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甚至在空气中擦出了一道细微的火星。
这一阵剧烈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在附近闲逛的二舅裴大强。
裴大强嘴里叼着那根刚从猪圈里捡回来、还没擦洗干净的大烟枪,斜着眼,大摇大摆地晃荡到院子篱笆外。
他看着在烈日下卖力刨地的外甥,吐出一口焦黄的烟圈,扯着公鸭嗓大声冷嘲热讽起来:
“哟,裴骁,这一大清早的,你是在这发什么疯呢?”
“想在后院这片石头滩里挖出水来?真是白日做梦!”
“这地方连最能打洞的地鼠都打不出半个坑,你要是真能在这刨出甜水来,老子今天就把这根大烟枪当面吞下去!”
裴大强大模大样地笑出了声,转头还使劲拍了拍身边大儿子的肩膀,撺掇道:
“柱子,去,帮你表哥‘添砖加瓦’,省得他挖得不够深!”
裴大柱不怀好意地嘿嘿直笑,弯腰捡起地上几块尖锐的碎石子,故意使劲往裴骁刚清理干净的院坝里扔。
“啪嗒,啪嗒!”
石子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裴小弟在一旁看得直抹眼泪,小小的身子气得直哆嗦,死死拽着哥哥的衣角,哭喊道:
“你们坏!不许往我哥挖的坑里扔石头!你们欺负人!”
裴骁死死抿着薄唇,坚毅的脸庞阴沉得可怕,却一声不吭。
他那厚实的手掌紧紧攥着铁铲,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隐忍而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为了让苏绵绵喝上干净的水,他只能咬着牙,顶着头顶渐渐毒辣起来的日头,拼了命地在坚硬的石缝中刨着。
苏绵绵站在檐廊下,看着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糙汉。
她的黛眉微微锁起,看着地上被裴大柱故意扔满的碎石,杏眼里闪过一抹清冷而凌厉的光芒。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阳光毒辣得像是在下火。
裴骁已经挖了快两米深,可底下的土层却越来越硬,甚至出现了一层坚硬无比的黑色玄武岩。
“哐!”
又是一铲子下去,铲刃在坚硬的黑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子,反震的力量却让裴骁的双手震得通红,虎口隐隐发麻。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空旷干瘪的井坑里。
四周依然是一片干燥的沙石,别说甜水了,连一丝湿润的泥土影子都没见着。
裴大强抱着胳膊,站在篱笆外笑得更嚣张了。
苏绵绵看着裴骁那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心疼地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烈日高悬,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几乎能将地面烤出油来。
裴骁站在两米深的井坑里,浑身已经被汗水彻底打湿,古铜色的脊背上亮晶晶的,全是滚落的汗珠。
他的双手在硬石缝里不断摩擦,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满是黑红色的泥血。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瞧着这一幕,都在一旁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