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柏低头看表。
“有件事录音里可能没说清。”
“什么?”
“如果她六点前答应,我会带她离开宁州。”
我没有接话。
“不是一句试探。车票、项目合同、第一站的住宿,我都准备了。她只要签字,早上七点二十就能跟我走。”
“后来呢?”
“她两点五十五分离开,没签。”
“所以你觉得她选了我?”
“至少她没选我。”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这两句话不是一回事。”
贺文柏也站起来。
“她会找你很久。”
“那是她的决定。”
他拉起登机箱,又停下来。
“你取消得这么快,有没有一部分是自尊?怕她回来以后,你成了被比较却还接受的人。”
“有。”我说。
贺文柏显然没料到我会承认。
“但我不想为了显得大度,接受一份已经不信的承诺。”
“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如果那天你没取消,她会不会按时出现在婚礼上?”
我拿起外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会回来,化妆,走过通道,在所有人面前说愿意。”
贺文柏皱眉。
我推开咖啡店的门。
“也正因为她会,我才必须取消。”
十月二十四日下午,许清和在我公司楼下等了四十分钟。
她没有提前告诉我,只给前台留了姓名。会议结束后,我从旋转门出来,看见她坐在花坛边,膝盖上放着一个牛皮文件袋。
“我不是来堵你。”她先开口,“我发过消息,你没回。”
“在开会。”
“现在能谈十分钟吗?”
我看了眼时间:“走到停车场。”
她跟在我身边,没有像过去那样自然接过我的电脑包。
走到负一层,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有项目拒绝邮件、快递回执和一张旧声场钥匙的签收单。
最下面还有耳语文化的内部回避申请。
她在申请里写明,自己与远岸工作室负责人存在过私人关系,未来一年内不参与对方公司的选题采购、合同评审和人员推荐。部门负责人已经签字,旁边备注:如确需合作,须由另一名制作人独立负责。
“公司没有要求我写这么细。”她说,“是我以前总觉得,不说就等于没影响工作。现在我想把可能的冲突放到明面上。”
“会影响升职吗?”
“可能会影响明年的外部项目分配。”
“你自己决定的。”
“对。我不把这个损失算在你头上。”
“贺文柏的联系方式我也删了。”
“嗯。”
我把文件还给她:“不用给我留证明。”
“可你什么都不看,就会觉得我没做。”
“我相信你做了。”
“那为什么还不够?”
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一排排亮起来。
她站在白线外,声音压得很低。
“呈安,我已经拒绝他了。不是因为他给不了未来,也不是因为项目换了人。我告诉他,以后不见、不合作、不保留私人联系方式。我现在很清楚,我选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