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对着你的照片发呆,对着传呼机打了一堆字又删掉。”
“他让我教他怎么对人好,怎么表达喜欢,怎么……不让人讨厌。”
她站起身,拍了拍大衣。
“盒子你拿着,看不看随你。我要回苏联了,这辈子大概不会回来了。”
“如果你不要他,就彻底让他死心,别给他希望。”
她走后,我坐在长椅上,盯着那个铁皮盒子看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每一封都写着“给小秋”,却没有寄出。
日期从结婚第一年,横跨到离婚后半年。
【小秋,今天你做的红烧肉很好吃,我想抱你,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对不起。】
【小秋,你肾结石住院,我在演习没能回去。对不起。】
【小秋,三周年给你买了项链,不敢亲手给你,让战友转交了。对不起。】
密密麻麻的字,全是没说出口的在意,和重复了无数次的“对不起”。
翻到最后一封,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墨迹晕开好几处,像是混着泪痕。
最后一行轻得几乎要看不清,却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如果我现在学会好好爱一个人,还来得及吗?】
风卷着杨絮落在信纸上,我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信纸的边角都磨得发毛,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眼泪终于决堤。
原来他不是不爱,是不会爱。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冷漠背后,是他自己都拧巴的挣扎。
原来我卑微了五年,他也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煎熬了五年。
可那又怎么样呢?
伤害已经造成了,裂痕已经存在了。
他可以用一百封“对不起”来解释,我却不能用五年的青春去原谅。
我把信装回盒子,起身回家。
四月中旬的时候,省里组织优秀教师去西北支教交流,为期三个月。
校长问我愿不愿意去,说名额宝贵,去了回来能评高级职称。
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戈壁滩的风沙、沙漠里的胡杨,还有那些从没见过的风景,我都想亲眼去瞧瞧。
出发那天,陈砚来火车站送我。
站台上人来人往,他推了推眼镜,耳尖有点红,认真地说。
“沈老师,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这一走就是三个月,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真诚地摇了摇头。
“陈老师,谢谢你。你很好,学识好,人也温柔,是我没这个福气。”
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了然。
“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对我一直很客气,始终隔着距离。是不是……你心里还有人?”
我垂着眼,语气很平静。
“没有。只是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暂时不想再碰感情了。”
“你值得更坦荡、更全心全意的喜欢,对不起。”
他摆摆手,笑得释然。
“没事,说出来就没遗憾了。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传呼。”
火车鸣笛开动,我趴在车窗边,看着站台渐渐后退,心里一片安稳。
抵达戈壁滩的时候,风不大,细细的黄沙打在脸上沙沙作响。
支教的小学在兵团边上,离军区不远,条件比我想象中好,有两间新盖的教室,还有一间干净的单人宿舍。
校长是个憨厚的河南汉子,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很热情。